朝暮辭_第5章 暮兒

「暮兒，往日是娘不好，逼你太緊。」

「娘已經沒了一個女兒了，你要好好的，知道嗎?」

我回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

「娘，我會比任何人過得都好。」

也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離開鋪子後，沈雋堵住了我的去路。

他騎在馬上，穿著一身黑衣，目光沉沉。

「暮兒，我們聊聊。」

我抬眸看他，並沒動，聲音也很淡。

「沈將軍，你該喚我一聲侯夫人。」

沈雋微怔，眉頭擰在一起。

「你和你長姐大不相同，牙尖嘴利得很。」

這話說得倒是有趣。

「若我長姐在這，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沈雋瞬間黑了臉。

我自然不是故意氣他。

沈雋這人自負又執拗。

每每看到他，長姐總要頭疼一陣。

她不願讓旁人難堪。

這樣的好落在沈雋眼裡，就是長姐心悅他，卻還三心二意，和旁人曖昧。

但沈雋心裡終究有愧。

他愧疚自己一念之差害了長姐，但長姐已死。

這樣的愧疚，只能放到我身上。

「你剛嫁進去，侯府就死了兩房侍妾。你想過嗎，下一個會是誰?」

沈雋目光灼灼，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

我低垂著頭，抿了抿唇，似是被嚇到了，面色有些發白。

「反正不會是我。我和侯爺伉儷情深，恐怕要讓沈將軍失望了。」

這話說得勉強。

沈雋忽然抓住我的手，聲音急切。

「你是不是也發覺不對了?暮兒，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當初我沒能救下朝朝，現在我不能再袖手旁觀。」

我嚇得甩開他的手，帶著冬兒跑了下去。

只不過那個位置，我故意留下長姐曾經佩戴的玉佩。

燕賀昌聽說沈雋找我的事情，氣沖沖地來找我。

一進門就死死攥著我的手腕。

「你和沈雋見面了?!」

我立刻表現得惱怒又委屈。

「沈將軍當真不知廉恥!我從前怎麼沒發現他是這樣的人?」

「他當街邀我去茶樓，我怕當眾拒絕，讓侯爺落人口實，這才同意。卻沒想到他......」

燕賀昌咬著牙，急切道:「他怎麼了?」

「他竟讓我同侯爺和離，嫁給他!」

我氣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長姐和我說過，女兒家的貞潔最重要，他竟然敢這麼說?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著，我就要往柱子上撞。

但我動作很慢，燕賀昌果然嚇得攬住了我，面色也好看了許多。

只是說出來的話一樣惡臭。

「你若老實在家待著，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那沈雋不安好心，從前你長姐就討厭極了他，你也少和他攀談，知道嗎?」

我乖巧點頭。

這兩人不愧是死對頭，連抹黑對方的說法，都如此相似。

9

之後的日子，燕賀昌過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朝堂上，他沒了長姐出謀劃策。

短期內，陛下只會覺得他狀態不好。

但紙包不住火。

燕賀昌領了命負責今年的科考，卻頻頻出錯。

沈雋則像是被激怒的狼，在朝堂上對燕賀昌步步緊逼。

雖是些細枝末節，但仍然讓陛下逐漸厭煩，當眾斥責了燕賀昌。

樁樁件件，即便沒有證據的，沈雋都要拿出來說上一說。

燕賀昌回府時，面色鐵青，連飯都吃不下。

他坐在書房，盯著那些被彈劾的奏摺，恨恨道。

「沈雋這個瘋子......」

我端著參湯進去，垂眸。

「侯爺，先喝口湯吧。」

燕賀昌聽到我的聲音，猛地抬頭。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暮兒，你得幫我。」

我疼得皺了眉頭，卻沒有掙扎，而是順從地柔聲問。

「侯爺希望我如何幫你?」

燕賀昌目光灼灼。

「你長姐才名在外，從前許多事，她都幫我......都有自己的見解，給了我很大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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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她的親生妹妹，定然也可以。」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

在燕賀昌期盼的目光中，我輕輕抽回了手，聲音平靜。

「侯爺，妾身只是個後宅婦人。」

「在家時莫說國策史書，我連詩詞都不愛看，娘和婆母都說過，女子不必那般愛出風頭。」

「前朝的事，妾身如何插手?」

燕賀昌急了。

「朝朝就可以!什麼狗屁言論?」

「她替我出謀劃策，結交人脈，助我在朝堂站穩腳跟，你怎麼就不行?你一定行的!」

我嘆了口氣，靜靜地看著他。

「侯爺，長姐是長姐，我是我。」

「長姐有經世之才，可暮兒只是個尋常婦人，性子懶散不說，膽子也很小。侯爺娶我時不就知道了嗎?」

燕賀昌愣住了。

我繼續說:「侯爺和婆母都說過，莫要做那些愛出風頭的事，如今又要妾身學長姐，我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燕賀昌的心窩子。

他臉色青白交加，嘴唇顫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半晌，他頹然地鬆開我的手，聲音沙啞。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沉默了一會，似是在猶豫。

然後輕聲開口。

「侯爺，妾身雖然不懂朝堂之事，但明白一個道理，權勢大過天。」

燕賀昌慢慢抬起了頭。

10

「沈雋之所以敢對侯爺步步緊逼，無非是他軍中有人，朝中有勢。

」

「侯爺若不想被人左右，也該有自己的人才是。」

我認真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