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懶散,事事都有長姐為我操勞。
直到她死後一年,她的夫君和竹馬同時登門提親。
母家低微,我爹讓我擇一個出嫁。
我接過兩份定親文書,腦中卻閃過長姐死前的片段。
竹馬沈將軍,對長姐愛而不得,便誣陷長姐與他人私通,毀她名節。
姐夫忠勇侯面上溫柔如水,成婚後卻嫉妒長姐才華,將她幽禁柴房,任她被老鼠啃食致死。
兩條毒蛇,盤踞左右。
我靜靜看著二人,忽然彎唇,將手遞到忠勇侯掌心。
「侯爺才智冠絕天下,宛兒仰慕已久。」
忠勇侯得意地看向沈將軍,誇我同長姐一般有眼光。
可我並非在選良人。
而是在選,先刀哪一個。
1
我自幼懶散,但長姐與我不同。
她是京中聞名一時的才女,也替我擋掉爹孃的諸多期盼。
忠勇侯燕賀昌是我的姐夫,他細心溫柔,雖沒什麼本事,卻勝在家底豐厚,祖上有功勳。
最重要的是,他對長姐好。
長姐在一眾追求者中,愛上了他。
她出嫁那日,臉上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
儘管從前長姐心中有旁人,可答應求親後,她決定和燕賀昌好好過。
所以我想不明白,他如何狠得下心,對我長姐下毒手的。
我靜靜看著這張臉。
燕賀昌卻輕笑了起來,看著一旁的沈雋。
「沈將軍,看來暮兒同她長姐的眼光相似,只拿你當兄長罷了。」
「你又何必自討苦吃?」
沈雋的臉色並沒有多難看,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駕馬轉身。
也是。
被拒婚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
我收回了視線。
燕賀昌這才想起有我這個人來。
他轉過頭,第一次將目光放在我身上,意味不明道。
「你長姐才名在外,你也好好學規矩,日後進了侯府別丟了她的臉。」
我恭順地稱是。
我爹更是湊了上去,拍著??脯打包票,定會讓人教好我。
模樣盡是諂媚討好。
可外人傳言的溫潤侯爺並無不適,反而眉眼間閃過淡淡的受用。
他走後,我爹回頭,忽然惡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右臉火辣辣地疼。
我眉眼冷淡嘲諷,並沒有說話。
他卻忍不住紅了眼。
「那忠勇侯府就是個吃人的地方!你不清楚嗎?」
「你長姐都沒了,你選誰不好,非要去做燕賀昌的續絃?」
我抬眸,聲音也帶上了冷意。
「當初若不是為了你的仕途,她會嫁給燕賀昌嗎?」
我爹不說話了,臉上浮現出一絲痛楚。
長姐死了。
我和爹孃去侯府領她的遺體,卻被忠勇侯老夫人的人攔下來。
那嬤嬤皮笑肉不笑。
「嫁進侯府,自然就是侯府的人。」
「人死了也得聽老夫人的安排,哪有你們的份?我們老夫人說了,夫人染了疾病去了,晦氣得很。」
「若盛大人願在府門口跪上一個時辰,解了這晦氣,便讓您進去。」
後來,我們進去了。
看見了長姐的衣裳和骨灰。
燕賀昌一雙眼睛比兔子還紅,他抱著骨灰跪在堂前,聲音哽咽。
「朝朝說過,想讓自己最美的樣子留在你們記憶裡。」
「她囑咐本侯將她火葬......」
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去想搶走那骨灰。
燕賀昌卻倏然鬆了手。
那罈子摔在地上,裂成碎片。
又恰好一陣風來,帶走了長姐。
我那般好的阿姐,連一根頭髮都沒能留下來。
我哭暈在靈堂。
也是那日,我有了一種特殊的能力。
2
我醒來後,往日罵我疲懶的我爹變得小心翼翼。
我娘更是面色慘白,坐在我的床榻前一言不發。
我張了張嘴,她像是才回過神來,給我端來一杯水。
沒說話,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朝朝......已經沒了,以後不要再提她。」
「可是娘,姐姐的死蹊蹺得很。若我們都不管,還有誰會管她?」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傳,是姐姐和旁人有染,才讓侯府秘密處置了她!所謂染病,不過是好聽點的說法!」
我急得撲下床,卻因為小腿無力,跪在地上。
我娘下意識地伸手來拉我。
我卻在接觸到她的瞬間,腦中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
我暈倒了,我爹急著帶我回府,獨留我娘一人在忠勇侯府。
她流著淚求他們告訴她,長姐是如何死的。
結果,忠勇侯老夫人冷笑著告訴她,長姐偷人。
她當著我孃的面,打死了姐姐的貼身婢女春香。
回過神來,我娘已經滿眼淚痕。
我怔怔地看著她。
這樣的能力,我第二次用,就是在燕賀昌和沈雋來求親時。
長姐才名在外,燕賀昌也喜愛詩詞。
他們有說不完的話題。
那日,我在院裡的椅子上假寐,聽見長姐小聲說:「比起這些,我也愛瞧些國策史書,侯爺可覺得有違女德?」
當時燕賀昌怎麼說的?
他說:「若我未來的夫人有才華,我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好。」
「暮兒可沒睡著,她可以作證!」
他呆得很,恨不得剖出一片真心給長姐看,逗得長姐哈哈大笑。
我無奈地拿開頭上的書,心裡卻也替長姐高興。
他們做過好長一段時間的恩愛夫妻。
長姐練字,燕賀昌便幫她研墨。
他在朝中被人欺負,長姐便給燕賀昌出謀劃策,幫他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到如今陛下都有幾分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