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辭_第6章 燕賀昌的眼睛亮了一下

燕賀昌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道理本侯如何不知，可是忠勇侯府不過是個空架子，我曾祖在時榮耀一時，如今連走動的人都沒有。」

我聲音更輕。

「侯爺說的是什麼話?權貴相交不過是看利益。」

「可有一種人，天生就沒這般好的家世，只需要一個橄欖枝，就能爬上去。侯爺可是忘了，今年是誰主持科考?」

燕賀昌瞳孔驟然緊縮。

我點到即止，不再多說，只是低眉順眼地行了個禮。

轉身時，我餘光瞥見燕賀昌的目光。

從迷茫變得清明，最後化作一絲狠戾。

很好，這是聽進去了。

三日後，燕賀昌開始頻繁出入貢院。

他以巡查考場為名，私下接觸了不少應試的舉子。

有人送銀子，有人送字畫。

更有家世不錯的，送些美人官路。

燕賀昌起初還怯懦得很，等到他收了幾次東西，便漸入佳境。

回府時都滿面春風。

我適時提出。

「侯爺之前被朝堂之事困擾，我便沒提。」

「如今事情解決了，身邊也該有幾個知冷知熱的人，妾身準備為侯爺納兩房妾室，好綿延子嗣。」

燕賀昌有些意外，但很快他感動地握住我的手。

「暮兒，你比你長姐懂事多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納妾，萬一他想宿在我房中，我可受不了這個委屈。

至於婆母，她最近老實得很。

因著我管了府上，也收了些心腹，便迫不及待地在她的補藥上動了手腳。

如今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自然提不起力氣給我找麻煩。

這偌大的忠勇侯府，燕賀昌以為它正走向輝煌。

但其實，它在慢慢掌握在我手中。

兩房妾室，都是小官家的女兒，模樣周正，性子溫順。

更重要的是，她們孃家都有人，在燕賀昌的「科考名單」上。

我將一切安排得妥當。

婆母知道後都誇了我一句。

「子嗣重要，幸好你還算懂事。」

可惜啊，她這好兒子，再也不會有子嗣了。

11

自從科舉和納妾之事後，燕賀昌對我不再防備。

他開始在我面前抱怨朝堂上的事，罵沈雋陰魂不散，陛下偏聽偏信。

我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

但私底下，我讓人給沈雋送了份大禮。

燕賀昌在科考中幫人舞弊的證據，哪些人送了銀子，哪些人走了門路，都寫得清清楚楚。

沈雋差點笑出聲來。

他連夜整理了彈劾的摺子，證據確鑿。

次日朝堂上，沈雋公佈了燕賀昌的所作所為。

滿朝譁然，陛下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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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場命人將燕賀昌押入大理寺候審。

我在外奔走，卻連燕賀昌的面都見不到。

直到陛下奪了他的爵位，貶為庶人。

我才在大理寺接到了燕賀昌。

回府時，他像是老了十歲，頭髮都見了白。

燕賀昌本想罵我，但看見我紅了的眼眶和瘦削的身子，還是忍住了。

我扶著他坐下，遞上一杯熱茶。

「侯爺，妾身上下打點了，卻還是沒能見到你。」

燕賀昌咬牙。

「沈雋那個畜生，他到底是怎麼拿到證據的!」

「要不是陛下念及我曾祖是開朝元勳，我今日就得死在獄裡!」

我沉默了一會，哽咽著開口。

「侯爺，有件事，妾身覺得該告訴你。」

「侯爺被關的這幾日，婆母急得病倒了，妾身覺得不對勁，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婆母像是中了慢性毒。

」

燕賀昌猛地抬頭,「什麼?!」

我紅了眼眶。

「大夫說，這毒在京中不常見，裡面有味藥草，只有北疆有。沈將軍又在北疆待過......」

我沒有說完，但燕賀昌已經明白了。

他目眥欲裂。

「沈雋!一定是他!」

我欣賞著他崩潰的臉。

「他不但要毀了我的仕途，還要刀我娘?!」

「當初我爹就處處拿我和他比，我唯一贏過他的，就是娶了你長姐和你......」

聞言，我立刻跪了下來，哭著說。

「侯爺，妾身好怕，沈將軍會不會也對妾身??手?將軍府的人在抄家時來過，他說當初他有辦法對付長姐，如今也有辦法離間我和侯爺!」

燕賀昌渾身一震。

他的神情從憤怒變得瘋狂，眼底含著濃濃的恨意。

「暮兒，你放心，我不會再給他機會。」

「侯府還有一批死士，是我爹留下來給我保命用的。沈雋......他活不了多久了。」

12

三日後，我用自己的名義約了沈雋在佛寺見面。

信上說侯府已經沒落，可燕賀昌不願同我和離，還時不時地打罵虐待我。

請沈雋救我一命，再幫我處理一下身上的傷。

沈雋收到信後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見到我。

到了日子，他想都沒想就孤身來了。

我身著輕紗，眼角含淚。

「沈大哥......」

沈雋不受控制地朝我走了一步。

我將手上提著的點心遞給他，慢慢訴說著這些時日的無奈。

沈雋沒懷疑，便吃了下去。

直到他頭暈目眩，看著我的身影變成了兩個，才發覺不對。

我安靜地盯著他的臉。

沈雋忽然掀了那盤糕點，神情痛苦，指著我的手微顫。

「你......你給我下毒?朝朝......」

我按下他的手指，聲音很輕。

「沈雋，我不是朝朝，朝朝被你們害死了。」

「現在我送你去陪她，你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