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歸_第8章 若非端陽長公主
若非端陽長公主,我也不能保全性命。
中丞府那樣小,四處都是規矩。
可公主府卻那樣大,哪裡都可以肆意。
長公主怕我悶壞了,便總是遣人接我去公主府聆聽教誨。
說是聆聽教誨,但是公主也不曾教誨我什麼。
她親自教我騎射。
說《女戒》裡三從四德的規矩都是狗屁,喜歡了就要得到,如果爭不得,那就站得再高一些。
而後,我問了她一個大逆不道的問題。
「那長公主就沒有問鼎之心嗎?」
她沉默了,盯著我看了半晌,才緩緩道:「如果那人還活著,我會爭的。如今,倒也夠用。」
我永遠都記得那時,她眼裡的悽婉與哀傷。
端陽長公主終日沉溺於聲色裡。
卻為我,打造了一個分外好聽的名頭。
世人都道裴家女,性情淑貞,溫婉和順,詩書禮儀,無一不通。
縱然眼盲,可有一個御史中丞的爹,又得長公主青眼。
風頭無兩。
我及笄過後,上門的媒人眾多。
長公主卻要我慢慢選。
「實在不成,開府贅一個。」
我於男女情愛一事,開智太早,反而興致缺缺。
直到,碰見了謝子樾。
又陰差陽錯地喜歡上了謝昀。
18
汲州這地方,山清水秀。
據說,謝昀小時候,便是在這裡長大的。
這是我們來這裡的第四個月。
簷下雨聲泠泠。
院裡種了海棠。
風一吹,海棠並著雨聲,簌簌而下,甚是悅耳。
謝昀說,他見我以前衣裳上總是繡著海棠花,猜想我應當喜歡春夜裡的海棠花色。
庭院的小亭裡,謝昀在畫一幅丹青。
清凌凌的眼裡,一片柔情。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恍若未覺。
直到聽見腳步聲,他慌得失手打翻墨汁,怕弄汙了畫,伸手去撈,眼睜睜瞧見我湊近了,他又顧不得那畫,
隨手用書冊蓋住,扶我坐下。
一番動作,兵荒馬亂,自己也撞上八仙桌的一角,悶哼了一聲。
我假裝不知:「夫君在做什麼?」
他垂了眼:「在......批註公文。」
「公文啊。」
我纏著他道:「什麼公文啊?謝郎念與給我聽聽。」
謝昀似是沒想到,我會執著於這個。
面上一片窘迫,半晌,才不情不願地挪開了書卷。
下方的畫卷,筆觸細膩,畫上的女子分明是我的模樣。
他輕聲道:「畫得不好,本想練一練,再拿給你看的。」
四個月前,謝昀被外放來汲州,任了這裡的知州。
我們遠離了京都,也遠離了那些恩怨是非。
卻迎來了更多的「麻煩」。
謝昀不是今日被同僚擠對,求安慰,讓我連哄帶親,才將人勸好。
就是明日又被同僚嘲笑酒量不佳,偏要我陪他一起飲酒,練一練酒量。
往往他醉了,我沒醉。
他便抱著我不撒手:「好今枝,這酒怎麼喝著喝著身上就發冷,你抱著我,別鬆手,好不好。」
天刀的,誰把我那君子端方的夫君,變成這番勾人的模樣了。
我正陷入沉思。
耳側就傳來謝昀的聲音:「與今枝夏日賞蓮,秋日賞菊,我所求的,不過如此。」
我有些不解,側頭看向他:「那春日呢?」
如今,可是春日啊。
下一刻,腰間傳來滾燙的溫度。
謝昀攬住我的腰,吻了過來,含混啞聲道:「春日......得償所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