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歸_第4章 我抬手
我抬手,指尖落在眼梢,目光平靜:
「長公主放心,這個秘密,我會永遠守住,我相信謝家二郎亦是。」
端陽長公主嘆了口氣,擺擺手:「你的眼光,當真和你的母親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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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嫌謝昀在床笫之間過於正經古板。
「一點兒新意都沒有。」
他垂眼聽著,聽著聽著,就猛地咳嗽了起來。
等緩過勁兒,他清雋的面容微微泛紅:「我會學。」
「啊?」
由於謝昀答得太過一本正經,我下意識反問道:「怎麼學?」
他抬眸看我:「......買些書來。」
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成。」
——
一連這麼些日子,我心裡的氣也出乾淨了。
這日外頭下了雨。
起先是零星一點兒,而後便是瓢潑大雨。
眼下已經深秋。
涼意總順著骨縫裡鑽。
我叫來管事青梧,說要給夫君去送傘。
青梧見勸不住,只得硬著頭皮答應。
去禁軍校場的馬車中途出了好幾次問題,停了又停。
車伕推說是天雨路滑。
小九嘟囔著:「這路怎麼感覺越來越繞了。」
其實我知道原因。
如今謝昀頂著自家弟弟的名頭與我相處。
青梧通報給謝昀,說我要來尋他。
謝昀在臺院下了值,又要急著趕去禁軍的校場當站樁。
一路奔波,身上的官袍早已經溼透了。
校場外。
禁軍的幾個都頭認出這是謝子樾的兄長,連連道賀:
「令弟娶了御史中丞之女,可謂前途一片大好,怎麼連日都不見過來?」
「怕是有了美嬌娘,就忘了咱們這幫兄弟。」
「謝家二郎自是好前程,只是聽說那裴家女眼盲,怕是當不得一個賢內助。」
「到底是有些可惜子樾了。」
謝昀蹙眉,冷聲道:「天子賜婚,還望諸位謹言慎行,否則就算裴中丞不參,謝某也不會坐視不理。
」
都頭們見他模樣狼狽,眼神卻一片冷然。
幾個人紛紛打著哈哈:「我等不過玩笑之語,謝大人莫要見怪。」
11
小九扶著我下了馬車,撐傘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謝昀遠遠地瞧見我,疾步走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取過傘,撐穩當了些。
「裴小姐怎會過來?」
我不滿地撇撇嘴。
「夫人。」他抿唇改口道。
我笑了:「在我幼時,母親還在時,適逢這樣的雨天,一定會為父親送傘。」
謝昀不知想到了什麼,垂眸道:「父母恩愛、夫妻和睦,總是很難得的。」
恩愛?
我心裡笑了一聲,沒繼續這個話題。
等上了馬車,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下回莫要這樣了。」
頓了頓,謝昀移開了眼:「要是病了,我......我會心疼。」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小九驚訝道:「姑爺怎麼淋成這樣了?臉色瞧著怪不好的,連眼圈都是青黑的。」
謝昀眼睫顫了顫:「無妨,只是沒睡好。」
小九掩唇笑了:「你們這些人就是心裡裝著的事太多了,不像我們姑娘,無論發生何事,都能好眠。」
我順著小九的話,點了點頭:「而且我睡相極好。」
謝昀不知想到了什麼,撐著手肘,笑了一聲。
我見他分明是取笑。
於是歪著腦袋看他:「對了,你那位哥哥可曾有什麼心悅之人?」
謝昀渾身都僵了一下。
我說雖然我往日鮮少出席京都的宴會,卻也有幾個雲英未嫁的手帕交,可介紹與他哥哥。
謝昀眼尾垂下一點兒,苦笑一聲:「若你未嫁,可會瞧上我......我哥哥?」
我惡劣地揚了揚唇角,一臉無辜:「子樾,我這一顆心裡只裝了你,哪還放得下旁人?」
謝昀的眸光一點點黯下去。
幾不可察地低聲道:「是嗎?」
我捧著臉,透過紗帶看向他:「夫君也不說點兒好聽的。」
他定定地看著我,嗓音沙啞:「若來日,我有什麼錯處,你可會寬宥我?」
「至少,不能不理我。」
他應當是從未說過這樣討饒的話。
一抹紅從脖頸直攀到了耳根。
連小九都驚得轉過了頭。
12
謝子樾自長公主的昌櫟行宮回來後。
便拉著心腹小廝問究竟。
小廝答:「府裡上上下下都瞞著,裴小姐以為大少爺就是您。」
謝子樾冷嗤一聲:「她一個瞎子,知道了又能怎樣,還有得挑嗎?讓你去打聽的訊息,如何了?」
小廝看著失魂落魄的二少爺,苦著臉搖頭。
二人正在談話間,卻瞧見遠處花影中,婢女扶著一位女子而過。
那女子容顏清秀,可惜輕紗覆眼,耽擱了霞光沾染。
纖細的身影一晃而過。
謝子樾瞪圓了眼珠,仔細看去,花影叢中,卻再無一人了。
他拉住小廝:「方才那位,是誰?」
「是少夫人啊。」小廝答得理所應當。
屋內,我正纏著謝昀。
要他講話本子裡的志怪故事。
謝昀拗不過我,一手執書卷,側頭笑著要我選一則。
「是要聽書生誤入魑魅局,還是狐仙報恩......」
忽有人踹開房門。
雕花門大敞——
「天底下竟有你這樣做兄長的?」怒氣衝衝的話一通砸過來。
屋內的氣氛有一瞬間凝滯。
我身側的男人驀地一僵。
門口,謝子樾的目光落在我覆眼的紗帶上,眼神變得譏誚而耐人尋味。
「有人同我說,她是端陽長公主的婢女,可長公主身邊根本沒有一個叫阿芷的婢女。
」
這幾日,他一路奔波,闖了長公主所在的昌櫟行宮。
行宮內,幾個年過三十的女官,二十幾個女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