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歸_第2章 謝昀和衣躺在榻上
」
謝昀和衣躺在榻上,離我始終幾丈遠。
看著倒像個端方的正人君子。
只是替他弟弟瞞哄這一則,就不可寬恕。
夜半,我假裝做噩夢,一腳將他踹了下去。
他爬起來,立在床側,驚愕地看了許久,又扶著床榻邊緣躺了回來。
我又如法炮製,將人再次踹了下去。
如此反覆幾回。
我想,就算是泥人也該有三分脾性。
就在我以為,謝昀終於要忍不住動怒了。
誰知,他從地上再次爬起來,沒點燈,反而摸索著去櫃裡取出一床舊被褥。
謝昀在床榻邊打了地鋪。
3
翌日睡醒,我沒有那麼生氣了。
謝昀不知是什麼時候走的。
地上的被褥早已收拾得毫無痕跡了。
在嫁入謝家之前,端陽長公主曾替我調查過謝家一眾人。
謝家長子謝昀,品性謙和、為人正直,如今在臺院做侍御史。
關於謝子樾這個兄長,記錄只有寥寥幾筆。
丫鬟小九為我梳洗時,謝母遣人過來,稱我眼睛不方便,免了我每日晨昏定省去請安。
她如此識趣,我也樂得清閒。
小九本是我的陪嫁丫鬟。
昨夜她被謝家的下人拉去,說是下人們要去祠堂陪同謝夫人祝禱,為新婚夫婦添福。
她不曉得李代桃僵之事。
妝畢,有一個叫青梧的管事攜著幾個小廝送來早膳。
小九看著小廝們進進出出,面上喜滋滋:
「都說謝家二少頑劣,沒想到娶了夫人後竟這般妥帖,知道姑娘胃不好,還讓他們做了養胃滋補的藥膳。」
「長公主原先還說您眼光不好,我看咱們姑娘眼光極好。」
我笑了一聲,沒說什麼。
謝府下人們口風緊。
這一夜的時間,足夠謝家夫婦知會府裡的人都瞞著我這個新婦。
我思忖片刻,問那管事:「子樾他去哪了?」
打頭的管事青梧一愣,眼裡存了些愧疚:「少爺他在官署還有公務,待下值回來,便能陪少夫人了。」
「您若有什麼需要,直接吩咐青梧我便是。」
小九「咦」了一聲,嘴快道:「二少爺在步軍司做事,聖上賜婚,按理不是有三日的婚假嗎?」
「說錯了,是大......二少爺他約了人。」
青梧的面色驟然一變,搜腸刮肚又想出了一個藉口。
「二少爺醉心劍術,日前約了幾個好友一起比試。」
小九皺眉還要問。
我搖了搖頭:「那確實推脫不得。」
見我信了,那管事戰戰兢兢地告退出了門。
4
青梧將門帶上,轉身就摑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額前已經滾了一層汗。
青梧為大少爺抱打不平。
這都是什麼事啊?
聖上賜婚,原是指給二少爺的。
如今卻要大少爺來收拾這爛攤子。
好端端地迎了裴小姐做夫人也罷了,但現在卻要大少爺頂著二少爺的名頭瞞著。
這事日後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那位裴小姐不僅是御史中丞家的大小姐,又蒙端陽長公主青睞。
回頭,二少爺浪子回頭,對著謝夫人撒撒嬌、賣賣乖。
這李代桃僵的罪責,最終還是得落在大少爺頭上。
萬一聖上責怪下來......
青梧不敢深想。
只盼著這位少夫人,來日得知了真相,能替大少爺說上兩句好話。
5
一連幾日,謝昀總是避著我。
起居上,下人們也算是無微不至。
可謝昀每日回府後,總是在書房裡忙到深夜,等小九催促多次。
他推不過,才回到房裡。
我幽幽道:「夫君的風寒還沒好嗎?」
謝昀怔了怔,忙掩唇咳嗽了一聲:「尚未痊癒。」
「那正好,我這有一個方子,恰好能醫。」
我「摸索」著走向他。
他後退兩步。
我腳下故作不穩,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懷裡。
謝昀擔心我受傷,沉默著扶住我,目光落在掠過我矇眼的紗帶,一寸寸下滑。
他瞥開視線:「什麼......方子?」
我避開這個問題,很認真地問他:
「你是不是嫌棄我眼盲,所以總也不肯親近?」
他抿唇沉默良久,嘆了口氣,手掌撫著我的背,一下又一下。
「沒有。」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黑眸裡閃過莫名的情緒。
「我其實不是......」
我伸手遮住他的唇,後半段話淹沒在謝昀喉間。
世人皆傳我裴今枝端方慧敏、性情和婉。
可我往日的清高都是假的。
這樣一張驚為天人的臉。
真要面對了,誰不想急赤白臉地湊上去欺負一番。
尤其謝昀這人,被欺負了也一言不發,閉了眼,由著我胡鬧。
這張臉,我甚是滿意。
換婚一事,好像也勉強能接受了。
一夜,疾風驟雨不曾歇。
很多次,謝昀都欲言又止。
天破拂曉。
他漂亮修長的指骨箍著我的腳踝,嗓音隱有淚聲:「那人是誰?」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你待如何?」
謝昀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語氣莫名透著寒涼:「誰欺辱了你,我刀了他。」
我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終究是沒把謝子樾供出來。
7
其實,我與謝子樾的相識,原本就是一個意外。
那段日子,我陪著端陽長公主在寒影寺清修。
說是清修,實則是長公主瞧中了寺裡的一個叫寂休的僧人。
那寂休生得眉清目秀,卻早早遁入空門。
長公主日日去尋寂休,美其名曰請教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