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歸_第3章 其實她哪裡是對佛法感興趣
其實她哪裡是對佛法感興趣?
分明是對講佛法的人有興致。
只是苦了我,在正殿裡替她聽老和尚唸經。
聽了大半日,實在悶得很,我便尋了藉口出去。
我換了丫鬟小九的衣裳,還順了長公主房裡的一壺酒,去山裡閒逛。
春花爛漫,不可辜負。
若再飲上一壺酒,更是人生恣意。
因為「眼盲」,上京的宴會,我本就鮮少出席。
眾人對我的事,多半是道聽途說。
沒幾個人真的見過我的模樣。
那裡遠離京畿,我便也放下了戒心,隨手摘了矇眼的紗帶,只做一尋常女子。
也就是那時,我遇見了謝子樾。
他是禁軍的都頭。
步軍司的人來寒影山行獵。
謝子樾遠遠拋下眾人,孤身入深山,想要獵幾隻不易得的獵物,拔得頭籌。
山林間,長箭呼嘯,擦過我的耳側。
箭矢的主人見險些傷了人,抱拳告罪。
寒影寺距離京畿還算路遠。
但我也不能掉以輕心。
為了避免麻煩,我沒回頭,只說自己並未受傷,擺擺手,叫他快些離開。
可謝子樾卻偏要來招惹我。
身後馬兒嘶鳴,他還未離開。
我詫異地回頭。
瞥見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少年翻身??馬,同我又是討饒,又是道歉。
最後,我們共飲了一壺酒。
是我從長公主房裡順走的那一壺。
喝著喝著,酒壺就見了底兒。
其實那酒一入喉,沒多久,我就覺察出不對了。
想了想,多半是端陽長公主為了強取豪奪備下的。
可我被長公主一手教導長大,又能是什麼溫良恭儉的女子?
我看那紂王,未必有我好色。
意亂情迷,一晌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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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時日,謝子樾日日帶來一些新鮮的玩意兒。
或是弓弩,或是他親手做就的紙鳶。
他只說自己是京都富貴人家的子弟。
可京都裡姓謝的門戶,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他情動時,又自稱阿樾。
實在太好打聽。
那時,謝子樾初見我時,我並非盲女的模樣。
他知曉我的秘密。
我不便將身份全盤托出。
是以我也藏了一手,沒告訴謝子樾,我就是御史中丞之女裴今枝。
只說是端陽長公主身邊的女婢阿芷,隨公主在此清修。
少年食髓知味,總想著那檔子事。
我告訴謝子樾,上一回是情急所致,但如今便是無媒苟合了。
「婢子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耽誤郎君前程,今日就此別過,願往後山高水遠,各自安好。」
我又裝模作樣吟了幾句酸詩。
不知道哪個字刺激到了他。
少年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不敢置信我竟是要與他劃清界限。
他紅著眼圈,賭咒發誓:「阿樾定會娶姐姐為妻。」
我自然也沒當真。
兩情繾綣時,什麼痴話都說得。
端陽長公主就常與人畫餅,我見得多了,對這種話只當是不值錢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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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謝子樾那日回府,便向謝府眾人宣佈,他要娶一個叫阿芷的婢女為妻。
不出所料,謝父當即摔了茶盞,叫他跪在祠堂。
謝子樾不肯退讓。
被謝父請了家法,連謝母求情都不顧,打得他皮開肉綻,背上沒有一處好皮。
後來,再來尋我時,謝子樾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我給他背上的傷處上藥。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始終堅定:
「一回不行,就兩回,我這樣鬧下去,總有一日,他們會遂我心意。
」
「反正,我上頭還有個哥哥頂著,什麼名門之姝,什麼世家貴女,我全都不要。」
那時我只是隨口一問:「你哥哥?」
「哥哥他生得醜陋。」謝子樾下意識摸了摸鼻尖,「阿母最是厭他。」
謝子樾說,謝母懷他時,原本是雙生胎。
那時的謝父還沒做京官,只是汲州知府手下做事。
父親為官謹慎,做得戰戰兢兢。
那時,謝家長子謝昀年方八歲,在汲州的學堂進學,小小年紀便刻苦上進。
夫子見他勤學,某日將師母做的一道鱸魚蓴羹拿給謝昀。
謝昀卻捨不得吃。
儉省下來,帶去給有孕的母親。
不曾想,裡面的蓴菜是用花雕酒泡過的,他師母熬製時,魚碎中又添了寒性的蟹肉。
謝母喝完那道鱸魚蓴羹,不過一會兒,便腹痛不止,以致早產。
幸而大夫救治及時,謝子樾活了下來。
龍鳳胎中的女嬰卻沒能保住。
自那以後,謝家夫人就將長子謝昀視為仇敵一樣的存在。
對於謝昀,我就只有這麼一點兒印象。
當時聽了只覺得唏噓。
那時,我一顆心都在謝子樾身上。
少年的情意不可辜負。
我求了長公主,請她出面,讓聖上為我和謝子樾賜婚。
長公主默默看了我良久。
「你確定?謝家二郎人雖頑劣了些,但還算武藝出眾,可他在禁軍中也不過就是個都頭,那副莽撞的性子,日後做個都虞候都算頂天了。你若是貪圖他年輕模樣好,將人綁來便是。倒是他那位阿兄人在臺院,是有些難辦。」
眼見長公主的話愈發荒唐,似是在思索此事的可行性。
我情急地開口:「我對謝家二郎是真心的。
」
端陽長公主攥緊指尖,倏然笑了:
「阿枝,你知道什麼是真心嗎?」
「他擔得起你這份真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