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歸_第6章 最後
最後,快到當值的時間。
謝昀才百般不捨地離開了。
15
我被長公主留在昌櫟行宮裡做客。
數日不歸,終是有人尋上了門。
而這次找來的人,卻是謝家兄弟兩人。
端陽長公主飲了酒,斜倚著貴妃榻接見了兩人。
「你們誰是今枝的夫君?」長公主語氣諷刺。
謝子樾掃過正堂一週,沒有看到我。
他理直氣壯地迎了上去。
「聖旨上既指名道姓,那裴今枝的夫君就是我,還望長公主不要橫加干涉。」
迎著長公主看過來的目光,謝子樾彆扭道:「我同今枝是鬧了一些誤會,如今誤會解開,自然該和好如初。」
長公主神色倦怠。
「本宮決意去江南遊歷,自然要帶上她一同。」
一直沉默的謝昀倏然抬起頭,蹙了蹙眉。
謝子樾卻執意要先見我一面。
端陽長公主聞言,微微一笑:「你們來得正好,我正要與你們說說這休夫之事。」
她抬手示意。
一旁的女官將休書送上前去。
謝子樾臉色一變,抬手拂開那封休書。
紙頁輕飄飄落在地上。
謝昀俯身,撿起那頁紙,視線落在其上,眸色一怔:「縱然是休夫,也該今枝親口來說。」
端陽長公主笑了:
「那你們去問問本宮的好弟弟,當今聖人,看他是聽本宮的,還是你們謝家的。」
堂下,謝子樾咬了咬牙,終於服軟:「長公主寵愛今枝,如今竟忍心讓她與自家夫君分隔兩地,飽受相思之苦嗎?」
「寵愛?」
端陽長公主冷笑一聲:「本宮的確寵愛她,卻不過是留著一隻貓兒、狗兒在身邊逗弄。如今這隻貓兒卻試圖逃離本宮的手掌心,湘言你說,這隻貓她該不該死?」
身側的女官湘言,恰到好處地補上一句:「合該杖斃。」
「杖斃多沒趣兒啊,日日留在身邊折磨才是正理。」
長公主掀起眼皮,瞧了一眼堂下的二人。
「本宮若真心寵愛她,何以裴今枝今歲十九,還未許人?是因為本宮不許她婚配。她卻藉著她那父親之手,偷偷求了聖人賜婚。」
世人只道端陽長公主,心狠手辣。
更是我朝唯一一個掌兵的公主。
京都傳聞,裴家女得蒙長公主青眼,自幼便在公主膝下受教。
可這個中緣由,卻無一人知曉。
謝昀上前一步,聲色冷然:「縱然如此,裴小姐也是御史中丞之女,公主未免太過仗勢欺人。」
端陽長公主斂了笑:「京都少一個謝家,也不過是一夕之間的事。」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女官手捧一隻漆盤,其上放著兩隻酒盞。
堂內寂靜無聲。
謝子樾率先開了口:「長公主這是何意?」
「若你們今日非要違逆本宮的意思,那就鴆酒兩杯,送你們兄弟二人上路。」
謝子樾神色驟然一變。
長公主揚揚眉毛:
「怎麼,你三番兩次闖入本宮的地盤,還要本宮不計前嫌,送你一場好前程不成?」
端陽長公主倚著貴妃榻,聲音也懶懶的:
「我也不妨告訴你們,誰娶了她裴今枝,這輩子便仕途無望了。」
謝昀亦疑惑抬眼。
而後,長公主雖未點明。
但也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我的眼盲,牽扯了嘉和三十一年的一樁皇家秘聞。
謝子樾的麵皮都在發顫。
是怎樣的密辛,讓我這個御史中丞之女,都會有性命之憂。
這些年只能被迫選擇裝瞎,才能避開刀身之禍。
「所以這休夫,是為了你們兄弟二人好,即便那位大發慈悲,你們覺得,此生還有升遷的可能嗎?」
謝子樾聞言,喉頭動了動。
他才十七,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自入了禁軍。
聽得大多是「前程不可估量」的鼓勵之語。
曾經,他篤定,縱然「阿芷」只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婢女。
他娶了她,也自信他謝子樾不需要倚仗任何人,憑他自己也能攀那青雲志。
端陽長公主的話,一字、一字砸在心頭。
「本宮不妨給你們一個機會,向本宮證明證明,這所謂的真情價值幾何。」
她頓了頓,笑得花枝亂顫:「一杯鴆酒,換一隻狸奴自由。」
謝子樾的目光落在酒盞上,幾乎下意識奪過酒盞,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
而後,謝子樾閉上了眼,顫著手,將酒盞放下。
「我......我,子樾闖入行宮,實屬無心之失,休書我收下了,還望長公主仁慈,莫要禍及謝家。」
他的表情無疑是痛苦的。
這場天大的禍事陡然降下。
前程、家族的榮辱,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壓上肩頭。
謝子樾深深行了一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行宮。
貴妃榻上,端陽長公主瞥了一眼謝昀。
「你還不走嗎?」
「嘉和三十一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謝昀始終神色如常,只是眸底多了一絲探究。
他拱手一禮:「今枝是臣的妻子,無論是怎樣的密辛,臣都該與她共同承擔。」
端著鴆酒的女官也是一愣。
誰都知道,眼下這種情況,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
謝昀輕聲道:「多舍臣一個,又何妨?」
端陽長公主挑了挑眉毛,並未直言。
謝昀也不再深究,想了想,開口:「臣還有一問,還望公主能為臣解惑。
」
長公主抬手示意他問。
「今枝她,眼睛無恙嗎?」
端陽長公主似乎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