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樾欺我眼盲,新婚夜讓他兄長代勞。
「她一個瞎子,怎配得上我?」
「兄長既說她好,那兄長去洞房啊,左右她一個瞎子,又瞧不出分別。」
謝府上下都替謝子樾瞞著,放他去追心上人。
我也想換換口味。
遂睡了他兄長。
一個月後,謝子樾紅著眼踹開了房門,一臉不可置信:
「裴今枝,你誆我誆得好苦!」
我身後的男人抵住門,語氣不悅:「叫嫂嫂。」
1
新婚當夜,隔著一扇薄門,夫君謝子樾的聲音清晰無比。
「裴家女今歲一十有九,六歲便瞎了眼,裴家拿她當眼珠子疼,縱得她性情古怪又刁蠻。一個老盲女,聖上是瘋了不成?竟要給我和她賜婚。」
謝子樾又問婢女:「她喝了嗎?」
婢女答:「新房裡送了梅酒進去,奴婢親眼見她飲下的。」
謝子樾聞言鬆了口氣,招呼下人將備好的行囊取來,他要逃婚。
賓客都在前堂。
後堂裡寥寥無幾人。
庭院中,有人攔了謝子樾。
那人聲色冷然:「胡鬧!長公主寵愛裴小姐,為其擇名師教導,她雖眼盲,卻性情柔婉,端莊慧敏,哪般配不上你?」
謝子樾掀起眼皮,笑得戲謔而散漫:
「兄長既說她好,那兄長去洞房啊,左右她一個瞎子,又瞧不出分別。」
謝子樾不顧阻攔,揚長而去。
隨後,謝家夫婦二人也到了後堂。
他們絲毫不驚訝謝子樾逃婚的行徑,反而試圖遮掩。
「眼下得瞞過去,別讓那裴家女鬧起來,新婚夜獨守空房又如何?裴家畢竟是清流門戶,總得顧及名聲,不得不嚥下這個啞巴虧。」
謝母端著儀態,目光落到長子謝昀身上,閃過一絲算計:「既如此,不若將錯就錯?」
謝父陰著一張臉,不認同道:「胡鬧,子樾遲早要回來的,他外頭的那個上不得檯面,討做個妾也便罷了。」
謝母聞聲便鬧起來。
她不敢對夫君發作,哭天抹淚地捶打著長子謝昀。
謝母聲淚俱下痛斥謝昀不孝,不肯為弟弟遮掩,要活活逼死自己。
我在外頭也有耳聞。
謝母驕縱幼子,不是一日兩日。
如今她心尖上的幼子謝子樾一朝被賜婚。
兒媳還是一個出了名的盲女,她本就百般不願。
庭院裡,原本瘦高挺拔的年輕男人,脊骨一寸寸矮下去。
似是妥協。
謝父也嘆了口氣:「你是做哥哥的,少不得要替你弟弟多擔待。」
他們竟是打定了主意,要李代桃僵。
2
喜燭微晃,亮得刺目。
我的思緒被幽幽燭火拉回半月之前。
寒影寺外,我和謝子樾中了藥。
暴雨傾盆,我們在吱呀作響的陋室裡抵死纏綿。
少年像一頭兇猛的獸。
驟雨初歇。
饜足後,謝子樾枕在我的膝頭,同我討名分:「姐姐,若今生不能娶你為妻,阿樾毋寧死。」
夜色裡,少年的目光赤誠而熱烈。
我曾以為他的品性也該如琉璃一般。
純粹、剔透。
原來背了人也可以字字如利刃,刀刀剖心肝。
我今日原是要給謝子樾一個驚喜,未料到他先給了我一個驚喜。
喜房內,桌上的酒盞已經空了。
久病成醫,在藥理方面,我早就是半個大夫。
那酒裡摻了迷藥。
婢女適才送來梅酒,只說是新婚的規矩。
我假意去喝,掩袖時將酒盡數倒了。
爾後,謝子樾的人藉口支走我的陪嫁丫鬟,原是為了眼下這一齣。
我已經想好了。
待謝子樾那勞什子兄長謝昀進了門。
我二話不說,先給他一巴掌。
然後將房裡的酒器物件兒全砸了。
今夜就是把天捅一個窟窿,我也絕不受這種窩囊氣。
大不了,就鬧到御前去。
很快,雕花扇門輕聲作響。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推開了門。
暗光轉明,我抬眼望去。
門外立著的男人儀態挺拔,容色極出挑。珠玉薄唇、眉眼如畫,似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徐徐在眼前展開,說不出的矜貴雅緻。
室內的喜燭嗶剝作響。
隔著一線燈火,我恍了恍神。
話又說回來,人生哪有不將就的?
他走近幾步。
像是沒料到我還醒著,男人面上怔愣了一下。
房中的下人早已被打發走。
謝昀目光掠過旁側,緩緩半跪在地上,一手託著我的小腿,脫去鞋子。
觸及肌膚的寒意,謝昀眉心微微蹙起:「天寒,我叫下人多加幾個炭盆。」
我沒動,隔著眼前的紗帶。
一張清冷禁慾的臉,就這麼映入眼簾。
明知我看不到,脫到長襪時,他的手卻猛地頓住。
謝昀嗓音沙啞:「裴小姐,還是自己來吧。」
我撐著床榻,略略後仰幾分,逗他:「你我都成婚了,還叫裴小姐嗎?」
他的喉結微動。
半晌,謝昀低低喚了一聲:「夫人。」
大抵因為扯了謊,男人白皙的臉龐也一瞬間紅得像雨後清潤的朱果。
那晚,丫鬟又不在房裡,我理直氣壯地指使謝昀給我寬衣。
他垂著眼,一雙手慌亂無措。
挑了衣帶、又拈袖子,很不得法,到最後,乾脆閉了眼。
「你會不會啊?」
我去抓他的手,卻「無意」落在他的??膛。
他大驚失色,按住我作亂的手,嗓音更沉了。
「睡吧。」
似乎怕我多想,謝昀啞聲補充道:「我染了風寒,怕過給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