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的親事_第6章 你和你阿姐
「你和你阿姐,真像。」他把我摟在懷裡。
我笑了笑:「是麼?哪裡像?」
「眉眼。」他說,「尤其是這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哭起來呢?」我問。
他愣了一下。
「阿姐哭的時候,像不像我?」
齊謙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阿姐......很少哭。她總是笑著的。哪怕難受了,也是笑著的。」
是啊,阿姐總是笑著的。
她很好。
對別人很好,對自己卻不大好。
阿姐說過,齊謙有滿腹的才學。
他若參加科考,榜上有名是不成問題的。
可我瞧著燭光影照在書面上,卻有種要將油燈推倒,要將一切聖賢書都燒盡的衝動。
「夫君可知,我幼時曾愛慕與你,」我窩在齊謙懷裡,笑著開口。「阿姐得知後,想將你讓給我。她總是這般好,總是愛將自己最心愛的給我。」
「可後來阿姐及笄後,我問她要親事,她卻搖搖頭不願給我了。」
我直視著他明顯慌亂的眼,一字一句:「夫君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齊謙的身子僵住,臉色變得煞白。
他哆哆嗦嗦將我推開,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在地。
哐噹一聲驟響。
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顫抖著指著門口,讓我走。
我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不緊不慢地整理好衣裙,走出書房。
身後傳來齊謙壓抑的痛哭聲。
我抬起頭,外面月色正好。
姣姣的白月光,灑了一地。
心裡暢快的同時,又瀰漫上一陣心疼。
阿姐她,最喜歡把她心愛的給我。
她心愛的人,最珍視的親事,也願意換給我。
可後來,阿姐及笄了,齊家遲遲沒有來議親的動靜。
阿姐眼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下去。
我看不得齊家的做派,跑去問阿姐要親事。
這回她卻摸摸我的頭說:「這門親事不好,我們阿錦以後會遇到更好的。」
可我就是這麼的混賬,阿姐不給的,我偏要得來。
所幸,爹孃為了攀上齊家,倒是讓我如了願。
我突然覺得,娘其實也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愛阿姐。
否則,又怎麼會捨得她嫁進齊家!
18
齊謙落榜了。
聽聞他在考場喝得酩酊大醉,也不知是如何將酒帶進去的。
人被抬了回來,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成了全城的一個笑話。
婆母處置了給他偷帶酒的小廝。
公爹被皇上當庭訓斥,回來不顧齊謙還醉著就要上家法。
他吼道:「沒出息的東西!為了一個女人頹廢成這樣!若是你當初有種一些,把她直接娶進門來,我們做爹孃的還能真和你斷了關係不成?可如今人死了,你卻做出這番姿態給誰看!」
我站在廊下,聽著這些話,握緊了拳。
公爹說我阿姐是紅顏禍水,讓我很生氣。可他罵齊謙虛偽懦弱,卻是罵到了我的心上。
齊謙被禁了十年科考,入仕無望。
婆母眼見兒子前途沒了,只能轉而讓我們後院的女人快點生下一兒半女。
她把我叫過去,說:「謙兒如今這樣,你身為正妻,要多上心。趕緊懷上一個,也好穩住他在家裡的地位。」
我乖巧地應道:「是,兒媳知道了。」
可半年過去,齊謙越發頹唐,日日喝酒,夜夜買醉。院子裡的女人們,肚子卻是一個都沒動靜。
婆母越來越不耐,成日在院子裡發脾氣。
「你是怎麼當家的?謙兒成日喝酒,你也不管管?那些個妾室,一個個肚子都不爭氣,你是不是存心讓齊家絕後?」
我低著頭,不說話。
這段時日,我管著家中大權,府裡的下人也被我收了大半人心。
婆母無法動我,就只能拿孫氏她們幾個的錯處。
往往將她們喊去,一跪就是大半日。孫氏身上的暗傷也多了不少。
而我,則是在婆母發作後,每每踩著時機趕來為幾個女子解圍。
久而久之,孫氏她們對我越發感激。
婆母虐待兒子妾室的傳聞,倒是不經意傳了出去。
19
這一年年底,公爹自外辦差回來,帶回來一名柔情似水的女子。
那女子年輕,又生得好看,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會說話。論年紀,倒是與府裡的小姑子一般大小。
婆母見了,當時就發了瘋。
她指著那女子罵:「狐狸精!不要臉的東西!我跟你拼了!」
又指著公爹罵:「你個負心漢!你對得起我嗎?當年你窮的時候,是我陪著你熬過來的,如今你發達了,就弄個小妖精來噁心我?」
公爹也不讓,梗著脖子說:「你胡說什麼?她娘是我故人,我憐她孤苦,帶回來照拂一二,你想哪兒去了?」
「照拂?」婆母冷笑,「照拂到床上去了?打量我不知道?外頭都傳遍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兩人一言不合就動起了手。
那年除夕,齊府見了血。
婆母抓破了公爹的臉,公爹推倒了婆母,婆母的頭磕在桌角上,血流了一地。
第二日,公爹就被御史參了一本,得了陛下訓斥。
聽聞那女子的娘,是公爹年輕時所傾心的女子。
只是礙於家世門第,沒能將她娶進門來。
如今青梅已經芳華早逝,公爹憐惜心上人之女,憐惜到了床上。
成了京中上下人人議論的笑話。
20
府裡鬧成一團的時候,齊謙尚還在房裡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