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的親事_第2章 我緩緩道
」
我緩緩道:「我沒胡鬧。我就是想問一問,您和娘,有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
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是你阿姐的遺願。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門親事,你......就當替她了了心願。」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我再問什麼。
我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比阿姐小兩歲,如今也有十七了。
阿姐自小體弱,與齊家的親事一拖再拖。
我也就一拖再拖。
畢竟沒有妹妹越過姐姐先成親的道理。
如今阿姐死了,我十七了。
爹都沒問我有沒有心上人,只把阿姐的親事給了我。
我覺得,爹應當不大喜歡我。
嬤嬤說,大概是因為我在娘腹中時,請了大夫來把脈,都說娘這一胎是個小公子。
沒想到落地卻是我這個女兒。
所以,爹很失望。
可是我也沒得選啊。
要是有的選,我定會想當家裡地麼兒或是長女,誰會願意做不受重視的次女呢?
所幸,我還沒有心上人。
所幸,齊謙也算生得很好看。
5
我與齊謙的婚事辦得隆重。
婚期是阿姐生前選的,婚服是阿姐繡的。
就連新郎官,也本該是阿姐的。
可惜阿姐沒這麼好命,生了副病弱身子,倒是讓我這個妹妹撿了便宜。
我出門時,就聽到耳邊所有人都在這麼說。
春燕心中不忿,聲音都哽咽了:「小姐,她們太過分了!府裡的人怎麼也不管管?」
我道:「她們說得沒錯,管什麼?」
「可是......」
我放下頭頂鴛鴦紅蓋頭,搭上春燕的手:「走吧,別誤了吉時。」
外人對我這門親事指指點點許多,府裡的人不是不知,只是本沒心思管。
阿姐去世不過半年,娘連喜字都未讓下人貼。
只讓人在外院掛了幾個紅燈籠和幾段紅綢。
要不然這樁婚事看著,還不如阿姐的白事熱鬧。
娘傷心過度,沒有操辦我的婚事。
所有事宜都是用的阿姐生前就備下的。
就連出門拜別,也因為娘太過想念阿姐怕觸景生情,只讓我在院子外頭遙遙拜了拜,連面都沒見。
好在阿姐受重視,他們給阿姐準備的嫁妝十分豐厚。
六十四抬,滿滿當當。
我倒是不虧。
外邊人說得對,我的確是撿了便宜。
6
「小公子人呢?誰來背二小姐出門上轎——」
喜娘伸著脖子四下張望。
府裡的下人們面面相覷,都低下了腦袋不知如何是好。
闔府都找不到林安。
新娘子出嫁若沒有兄弟背出門,就意味著今後沒有孃家依靠。
未來在婆家也是要挺不起腰板的。
春燕急得快哭了:「代嫁是他們自個提出來的,如今一個兩個倒像是小姐您搶來的!老爺夫人也不過是想攀住齊家這棵大樹,也沒問過咱小姐願不願意......如今還弄得這麼不體面,可真叫人寒心!小姐您也是家中女兒啊!」
我站在那兒,蓋著紅蓋頭,眼前只有一片紅色。
耳邊是喜娘焦急的催促聲,下人們竊竊的議論聲。
正這時,有人喊:「小公子來了!」
蓋頭底下,我看見一雙皂靴朝我跑來。
跑得急切,帶起一陣風。
林安站在我面前,喘著粗氣。
喜娘催他:「哎呦小公子可算來了!快快快,背新娘子上轎!吉時要過了——」
林安頓了片刻,緩緩背過身去,彎腰將我背起來。
他的背膀有些瘦,硌著我有些不舒服。
可他揹著我的腳步卻是沉穩的。
一步一步,走出生養了我十七年的林府。
「既是你自己願意嫁去的齊家,日後若是受了委屈,也別想讓我給你出氣——」
林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很濃重的鼻音。
想來又是想起阿姐,剛剛哭過。
只是明明信誓旦旦說不會揹我,不知為何又改了主意。
我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輕聲說:
「阿弟,你的身板太弱了,該多練練。否則再打幾次架,就該被打壞了。」
林安哼了一聲。
我伸手為他擦了擦頰邊細汗:
「娘愛哭,怕哭壞了眼睛。你若閒時,就去多看看她。日後,這個家中,就只剩你了!」
林安的身形一頓,腳步忽然變慢了。
喜娘小聲催了好幾回,他才慢慢地將我放進轎子裡。
簾子放下的一瞬,風吹起紅蓋頭。
我瞧見林安紅了眼眶。
7
花轎啟程,沒有什麼吹吹打打,也沒有鑼鼓鞭炮。
街兩旁的行人駐足觀看,見此紛紛小聲議論,這本該熱鬧的婚事竟是靜靜悄悄的,更像是一樁白事。
我掀開一角轎簾,往隊伍前頭看去。
齊謙高高地騎在馬上,背影筆直。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襯得整個人越發清俊如玉。
記得小時候,我總是跟在阿姐和齊謙他們身後。
看著兩人並肩走在春日的小徑上。
看著兩人的腦袋捱得極近,低聲說著什麼。
看著阿姐抿著嘴笑得兩眼彎彎。
看著齊謙注視著阿姐,也跟著她笑得溫柔。
齊謙生得好看。
那時,我也曾偷偷傾慕過他。
可惜他與阿姐青梅竹馬,眼中只瞧得見她。
和我說的最多的也就是讓我不要頑皮,不要叫阿姐操心。
如今瞧著齊謙身旁沒了旁人,我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