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的親事_第3章 他的身形瞧着似乎瘦了許多
他的身形瞧著似乎瘦了許多。
阿姐去世後他大慟,在阿姐的靈前不吃不喝跪了三日。
最後是被齊府的人來強行抬走的。
這半年來,外頭都在傳他對阿姐用情至深。
以至於痛失所愛後整日魂不守舍,像是去了半條命。
轎子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我瞧著他伸過來扶我下轎的手掌。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
見我將手搭上去,身形在微微顫抖。
似乎,確實是消瘦了許多。
8
拜堂極為順利。
齊謙的爹孃坐在高堂上,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其的賓客,客氣恭賀的同時亦在用著複雜的眼神打量我。
瞧著齊謙木然地牽著紅綢,毫無表情地同我拜完天地,周遭人或是同情我做了阿姐的替身,一輩子都要活在她的陰影下。
或是幸災樂禍,等著看我的笑話。
從始至終,齊府沒有鞭炮鑼鼓,亦沒有熱鬧喧囂。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替我死去不過半年的阿姐嫁進來的,齊謙不喜我。
因此全府上下,包括來赴宴的賓客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太過喜慶會惹了齊謙的爹孃不快。
洞房花燭,我坐在喜床上,屋內屋外都靜悄悄的。
春燕站在一旁抹淚:「小姐,委屈您了。」
我說:「不委屈。」
她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顯然是不信。
我便笑笑,沒再解釋。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
齊謙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在我面前站定,似乎是遲疑了一會,這才伸出手,掀開了我的紅蓋頭。
紅綢掀起的那一瞬,我抬起眼,與他四目相對。
大紅的喜服掩蓋不住齊謙身上的頹喪氣。
看到我妝容精緻的臉,他愣了愣神。
隨後眼神便無邊無際地沉了下去。
我和阿姐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大概是和娘一樣,他也從我臉上找到了些阿姐的影子。
門外有小廝小心地叩門:「大爺,西苑請您過去一趟。」
齊謙像是清醒了過來。
他撇開眼去,聲音低沉:「林錦,我答應過你阿姐會照拂你......以後,該有的尊榮,我都會給你。」
其中言喻,不該有的,我也莫要強求。
齊謙急著要出門。
我卻緩緩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撫著自己的手背。
方才他牽我下轎時的觸感彷彿還在。
酥酥麻麻的,皮膚如同灼燒一樣。
「齊謙哥哥,」我叫他,聲音很輕。「阿姐去後,娘同我說過她幼時許多事。你難道,不想聽一聽嗎?」
齊謙的身形僵住。
僅僅一句,就將他留了下來。
9
阿姐是爹孃的第一個孩子。
娘與爹少年相戀,又門當戶對。
對於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雖然也曾遺憾不是個兒子,但到底是初為父母,爹沒失落一會,就珍惜起來。
娘說,阿姐剛出生就長得白白嫩嫩,五官與爹像了個七八成。
爹十分喜歡她,抱在懷裡不肯撒手。
阿姐聰慧,十個月便能喊爹孃。
週歲時,已經能穩穩當當地撲進齊謙懷裡,抓著他腰間都玉佩不撒手。
娘說,當時在場的所有大人都笑了。
兩家也玩笑似的定下了兩人的娃娃親。
只是後來,齊家老爺的官途蒸蒸日上,我們家倒是有些配不上齊家了。
阿姐表面不說什麼,私下卻拼命地練習琴棋書畫。
她想讓自己的才氣彌補些家世的差距。
阿姐也著實聰明,她的功課總是能得夫子誇獎。
可她也著實膽小,課上完成的女紅,她幾次想要送給齊謙,臨到頭又都退縮了。
最後被我搶去弄壞,白費了她的一番心血。
我和阿姐相差兩歲,卻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娘總說我頑劣,我也總是樣樣都要與阿姐爭搶。爭不過就耍性子,發脾氣。
我喜歡與阿姐過不去。
可如今阿姐死了,我卻能平平靜靜地和齊謙說一晚上她的事兒。
10
我是阿姐親妹,與阿姐一母同胞。
齊謙哪怕並不喜我,也要善待我,給我應有的體面。
新婚夜我將他留在了房中,沒過幾日婆母就將管家權交給了我。
齊家家大業大,底下還有幾房分支都靠著公中過活。
阿姐聰明,她會看賬本,會算賬,會打理田莊鋪子。
她學了許多,卻沒得一副好身子。
到頭來,什麼本事都沒用上,反倒是都落在了我手上。
「你阿姐心善,總是不爭不搶,心中唯有我......若是她嫁了進來,恐怕掌控不住底下幾房。倒是你這樣的性子更合適——」
齊謙的話音頓住。
隨後紅著眼眶,沉默地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
而我並未多言,只貼心地侍候在旁,為他斟滿酒杯。
11
娘說,阿姐過了週歲後突然生了場病。
那時的爹做著芝麻大的官兒,拿著微末的俸祿。
僅僅幾副藥下來,就已經花去大半積蓄。
何況底下還有一家子要養。
爹有些退縮了。
哪怕是幼小的阿姐抱著他喊「爹爹,嫻兒疼」,他依舊猶豫著沒給抓藥。
最後是娘瘋了一般衝進來,搶過藥方。
典了自己的陪嫁首飾,抓了藥,親手給阿姐灌了下去。
那日,娘哭喊著撕打爹。暈過去後卻被查出懷上了身孕,已經動了胎氣。
為了安撫娘,爹又恢復了阿姐的用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