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的親事_第5章 姑娘綉這個荷包的時候
」
「姑娘繡這個荷包的時候,手指被紮了好多下,可她說不疼,說給大爺繡的,怎麼都不疼。」
齊謙聽著,眼角有淚滑下來。
孫氏站在窗外,眼眶通紅。
她受不住,扭頭質問我:「夫人不是討厭你長姐嗎,為什麼還要把她身邊的人安排進府來?」
我笑說:「我只是和我阿姐合不來,什麼時候討厭她了?」
孫氏愣住。
她不解我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拉著她遠遠走到廊下坐下,緩緩道:「我再和你說說我阿姐吧——
」
15
幼時,我總是嫉妒阿姐。
嫉妒她得寵,嫉妒她出色,嫉妒她受所有人的喜歡。
我嫉妒她,所以搶了她做給齊謙的女紅毀掉。
一回,兩回。
可阿姐總是輕易地原諒我。
有一回,我故意瞞了齊謙尋她一起赴燈會的訊息。
結果那日阿姐在府裡等了半夜,都沒等到齊謙。
後來才知,齊謙以為阿姐不想應他的約,便和其他人看燈會去了。
那會年紀尚小,阿姐哭了許久,我這才壞心眼地告訴她一切都是我故意的。
可阿姐沒生氣,反而給我做了一個很好看的兔子花燈。
她總是做出這般菩薩姿態,在我眼裡顯得有幾分矯情。
可那夜,在花燈映出來的光裡,阿姐說,她的命其實是我救的。
救了兩次。
一次,是娘剛懷上我時救了她一次。
那一回,阿姐並不知情。
只當爹總歸是捨不得她這個女兒,才傾盡家財為她抓藥治病。
她更加愛他敬他,對他依賴撒嬌。
可沒多久,她便又病了。
這一回病得極重,開藥的錢更也多。
大夫開好了藥方,卻遲遲沒見有人給錢去抓藥。
娘挺著個即將臨盆的肚子衝到爹的書房。
那一次,阿姐在病中,意識卻十分清醒。
她清楚地聽見下人和藥童之間的竊竊私語聲。
她才知,原來,爹對她的疼愛也不過如此。
娘動了胎氣,但她死死撐著。
直到爹叫人給阿姐去抓了藥服下,才肯被攙扶著回房去生產。
我又一次救了阿姐。
可惜,爹以為是個弟弟,生出的卻是我。
他甚至都沒看我一眼就轉身離去。
阿姐謝我,又憐惜我。
從小到大,唯有她記得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即便我總是頑劣不堪,與她爭搶,吵嘴,她也從未說過我半分。
甚至在察覺我喜歡齊謙時,偷偷問我要不要她的婚事。
可我說不要。
因為我聽說齊謙房裡收了一個孫氏。
阿姐那時,已經十四。
可她身子不大好,娘不許她出門。
於是她也就不知道她心愛的青梅竹馬,收了個與她相似的姑娘。
也不知道齊家拖啊拖,一直拖到現在都不肯正式上門提親,不過是怕她病弱的身子早死了而已。
「阿姐說,她欠我的命,所以她要把她心上人讓給我。」
我笑了笑,笑意涼薄的:「可過去少女的春心萌動,在我眼裡,早就爛成了一坨屎。齊謙,我早就不稀罕了。」
孫氏微張著嘴,一臉的驚訝。
也不知道是驚訝於我把齊謙比作一坨屎,還是驚訝於我竟是怨恨齊謙的。
平靜下來後她問我:「夫人,您......想要做什麼?」
我站起身,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說:
「我阿姐生來善良,不懂得爭搶,也不懂得報復。可我不一樣,我生來混賬,睚眥必報。
左右如今阿姐已死,也無人管得了我。我總該問齊謙收點因果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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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沒多久,孫氏又復了寵。
她換了妝容,長得越來越像阿姐。
一顰一笑,舉止姿態,像了個七八成。
齊謙日日沉迷在她身上。
可齊謙來我屋子裡時,我依舊會給他溫上一壺酒,和他說一夜阿姐的故事。
他在孫氏身上尋阿姐的影子,在我這裡找阿姐的過去。
阿姐房裡那幾個丫鬟,叫他生出阿姐還在身邊的錯覺。
當真是好痴心的人兒。
我吃吃地笑了起來。
春燕進來道:「小公子在府門外逗留了半日,門房問他要不要通稟,他拒絕了。門房說小公子的胳膊上有些淤青。」
科考在即,聽說林安近來刻苦了許多。
我的笑意淡了下去。
林安是家中的香火。
我嫉妒阿姐的同時,也曾嫉妒過他。
若我是他便好了,可以讀書,可以科考,可以離開那個家,可以有自己的前程。
可如今我卻慶幸自己不是男兒。
生為女子,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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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考前,婆母下了禁令。
不許後院妻妾去打擾齊謙溫書,連酒也給禁了。
婆母把我叫過去,再三叮囑:「謙兒這回科考,關係重大。你這做正妻的,要懂事,別像那些沒分寸的,成日纏著他。」
我乖巧地應道:「是,兒媳知道了。」
她又說:「齊家就指望著謙兒了,你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別怪我不客氣。」
「母親放心,兒媳不會的。」
婆母看了我一眼,冷哼一聲,揮揮手讓我走了。
科考前夜,我去給齊謙送補湯。
書房裡燭火通明,齊謙伏在案前,面前堆著厚厚的書卷。
他抬起頭,看見我,愣了愣。
我端著湯盅走過去,放在他手邊。
燭光搖曳,映在我臉上。
他看著我,目光漸漸變得迷離。
滿院子的女子,要論相像,有誰會比我這個親姐妹更像阿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