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暮雨瀟_第二十一章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七歲那年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七歲那年,與君初相見,兩小無猜嫌。

只是這一次我沒能再護住他。

血從我們的胸口湧出,融在了一起。

我看見自己的臉又映在他那明亮如初的眼睛裡。

原來,我依舊是他最親的人。

再也沒有什麼能讓我們分開了……

番外 段予澤

妹妹出生以前的事,我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最初的兩年,我不太喜歡她。

爹常年不在家,娘整天都圍著這個小粉糰子轉。

我那時暗暗地想,要是沒有她就好了,娘就永遠是我一個人的。

可是,當她用肉乎乎的小手攥住我大拇指的時候,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好像一下子被擊中了。

嗯,小粉糰子還蠻可愛的。

等她學會了走路,就整天像只小鴨子一樣邁著兩條小短腿,搖搖擺擺地跟在我身後,「哥哥」「哥哥」地叫個不停。

我帶著她放風箏打雪仗,看她仰著粉撲撲的小臉站在開花的桃樹下,我忽然就覺得,有個妹妹好像也挺不錯的。

可是再長大些,她開始變得煩人,老是喜歡和我搶東西。

她總抱怨爹孃偏袒我,可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反倒是經常聽大人們說起男尊女卑的話,越發覺得她不懂事。

明明我才是將軍府唯一的嫡子,她不過是個早晚要嫁人的丫頭片子,憑什麼跟我爭?

於是我開始故意跟她對著幹,有時候欺負她欺負得狠了,她就會抽抽搭搭地哭著跑開。

可是第二天一早,她還是會頂著哭腫的眼睛來叫我起床。

看著她像小兔子一樣紅紅的眼睛,心口突然起了一陣尖銳的刺痛,痛得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什麼男尊女卑,我只知道我愛她,她是我妹妹,是我應該用生命來保護的女孩。

可是,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永遠都記得九歲秋天的那個下午。

全副武裝的官兵殺氣騰騰地衝進了家門,妹妹不見了。

娘慌亂地給我穿上了妹妹的衣服。衣服太小,勒得我伸不開胳膊。

「瀟瀟呢?」我問。

娘紅著眼睛對我說:「阿澤,你這條命是瀟瀟換來的,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還淡淡地散發著妹妹的味道,一時有些愣怔。

官兵踢開了院門,娘唰地抽出掛在牆上的短劍,用力把我推出了房間。

我看見一蓬殷紅的鮮血濺起在窗紗上,接著,兩個官兵拖著孃的屍體從裡面出來,她沒有合上的眼睛好像還在看著我。

押往教坊司的路上,有人暗中把我劫走,帶到了鎮北軍中。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沒有家了,爹孃和妹妹都死了,這世上只剩下我一人。

我隱姓埋名,在李將軍手下做了一名小卒。

十年沙場喋血,漫長得像沒有盡頭,記不清有多少次遍體鱗傷,死裡逃生。

在最難熬的時候,我也一直記得,自己的這條命是瀟瀟給的,不管多難都要活下去,等到能報仇的那一天。

終於在一個初秋的早晨,從長安傳來訊息,表弟裴衍登基,段家終於沉冤得雪。

我們收到了裴衍的密詔,李將軍是我爹最忠誠的部下,是他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打退匈奴後,我們終於有了進軍長安的理由。

陽春三月,柔和的暖風裡卻充斥著不合時宜的血腥。

我沒有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再次見到她。

當她鎖骨下那抹熟悉的紅色闖入視線,過於強烈的悲喜瞬間沖垮了我的理智。

我的瀟瀟,她還活著。

十年的歲月讓她出落成了美麗的少女,也讓我明白了自己的虧欠。

老天待我不薄,把瀟瀟還給了我。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我欠她的一條命,要用餘生來償還。

可是下一刻,她卻臉色蒼白地跌進了我懷裡。

她一件件數著小時候我欠她的東西,小丫頭的記性可真好,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兒我全都忘了,她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她嘴裡流著血,求我放了裴湛,她要像小時候換我的命一樣,換另一個男人的命。

我答應了,那是我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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