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暮雨瀟_第十二章 我慌亂地想要站起來
我慌亂地想要站起來,她卻一把拉住了我,艱難地搖了搖頭。
「桓兒害死了樾兒,我不想見他……」
「他們兩個如今都不需要我了,我終於……不用再活著了……」
她微笑著,疲倦地閉上了眼睛,抓著我袖子的手漸漸鬆了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不想見的兒子來了。
皇上驚恐地看著太后沒了生息的臉,抓起她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起來。
「母后,兒臣派太醫去看樾兒了!他真的不是我害死的……」
「娘!桓兒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快起來看看我呀……」
他趴在母親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上,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可是有什麼用呢,她再也聽不見了。
不是所有誤會都有解開的那天,就像不是所有過錯都能被原諒。
太后薨逝的當天,姜相也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初冬的長安,兩支蜿蜒的儀仗在朱雀門相遇,白色的經幡和紛揚的飛雪在陰沉的天空下盤桓。
被宮牆隔開了大半輩子的姐弟,終於在黃泉路上並肩而行。
也許在很多年前,年幼的他們也曾在某個下雪天牽著手走在這條街上。
就像我和哥哥小時候那樣,一邊舔著糖葫蘆,一邊打著雪仗。
我抬起頭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又想起了家鄉院子裡的那棵桃樹。
每到暮春三月,無數花瓣像輕柔的雨絲一樣落下,哥哥就站在漫天的桃花雨裡對我笑。
喂,段予澤,你現在在哪裡呀?
你還記不記得弄丟了我的竹蜻蜓,你說借去玩,可到頭來卻再也沒有還給我。
哎,要是實在找不到就算了吧,你也不用為了這個躲著我。
我都不怪你了,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會來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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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把我留在了乾安宮,讓我在深夜一遍遍複述著太后臨死前的話。
可是白天,他卻在朝堂上面不改色地清理著姜家的門生故吏。
姜相一死,姜家失去了主心骨,再沒什麼可讓他忌憚的。
我這才明白,原來太后這些年的苟延殘喘,不僅是為了保住姜家的富貴榮華,更是為了保護她的兒子,等他羽翼漸豐、步步為營,等姜家頹勢漸顯、大廈將傾。
那年的除夕宴格外冷清,連煙花也沒有放。
宴席上,只有滿目的縞素和刺耳的鐘磬。
往年,阿湛和毓兒會一左一右簇擁在帝后身邊說笑,可如今,他們坐在各自的伴侶身邊,卻如泥塑木偶般沉默。
阿衍倒是不再坐在末席了,他挪到了皇上左手邊的第二個位置,不時抬頭往我這邊看過來,臉上卻是我看不懂的表情。
崔皓肅然立在皇上身後,薄唇微抿,眸色如墨。
一絲不安驀地從心頭閃過,我提著酒壺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酒過三巡,殿外忽然傳來刀兵相擊之聲,雜亂的腳步從屋頂落下,逐漸逼近。
一陣風猛然推開了殿門,強勁的寒風裹挾著飛雪灌入殿內,一時間所有燭火都劇烈搖晃起來。
燈影明滅間,我看見殿外有數十御林衛正在圍攻三個黑衣人。
皇后、阿湛和毓兒幾乎同時抬起頭,臉色瞬間煞白。
我認出了阿柒那雙空靈又木訥的眼睛。
他身形快如鬼魅,在刀光劍影中輾轉騰挪,飄然起落。
另外兩個黑衣人已被生擒,只有他還在左支右絀,可片刻後終究寡不敵眾,漸漸被縮小的包圍圈壓制。
一蓬鮮血從他右臂飛濺而出,灑落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阿柒——」
毓兒驚撥出聲,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駙馬錯愕的眼神中,跨過桌案上的珍饈佳餚,向殿外跑去。
她像瘋了一樣,跑進紛紛揚揚的大雪,奔向那個受傷的黑衣少年。
紅色的斗篷在風中獵獵飄卷,像一團在雪地裡跳躍的火焰。
御林衛見她這般瘋魔的樣子,紛紛退讓開來。
她跑得髮髻散亂、衣衫不整,連繡鞋也掉在了路上,金鳳步搖歪斜地垂在鬢邊,裙襬上還沾著湯汁菜葉,全沒有一點公主的樣子。
可她終於站到了他的身邊。
她奪過阿柒手裡的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雙眼睜得通紅。
「放他走!父皇,毓兒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