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暮雨瀟_第十三章 她跪倒在地
她跪倒在地,聲嘶力竭地一遍遍喊著,氾濫的淚水在臉上結起一層白霜。
皇上長嘆了口氣,終於閉上眼,揮了揮手。
御林衛鬆開了包圍。阿柒卻沒有動,固執地拉著她的衣袖。
「快走!」毓兒狠狠推了他一把。
猶疑片刻後,阿柒轉頭縱身一躍,跳上了屋簷,消失在了漫天大雪中。
姜太尉在宮中私蓄暗衛,罪同謀反。
阿湛在年幼時告訴我的第一個秘密,終於在這一天讓他失去了一切。
廢后和廢太子的詔書在同一天下達,母子二人囚於宮中禁苑,毓兒也被褫奪公主封號,軟禁在駙馬府中。
姜太尉並沒有被賜死,只是流放,那是皇上留給姜家最後的體面。
這年的上元節,沒有燈會。
姜家倒了,家仇得報,可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阿衍倒是心情不錯,託崔皓送了一盞兔子燈給我,宮裡的手藝,漂亮得找不出一點瑕疵。
可是,我卻更喜歡他十四歲那年親手給我扎的那隻醜兔子。
皇上喝醉了,他像當年的崔皓一樣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緲緲,我不是故意要害死樾兒的,我也不想讓你和你哥哥死……」
「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沒辦法……」
是嗎?沒辦法?
我好笑地看著他,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像個孩子一樣哭著睡著了。
我艱難地抽出被他攥得通紅的手,走到殿外,坐在冰冷的臺階上。
我抱著胳膊,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見和小時候一樣圓的月亮。
想起好多年前,娘一手摟著我,一手摟著哥哥,在院子裡給我們講嫦娥的故事。
哥哥聽了一會兒就走神了,趴到草地上去捉蛐蛐。
我一個人躺在孃的腿上,她看我的眼神,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溫柔。
所以娘啊,當年把我送上囚車的時候。
你也是真的沒辦法,對嗎?
15
開春了,滿園的花開得好像忘記了冬天發生的一切。
太子已經廢了三個月,皇上卻沒有立新的。
姜太尉推脫病重,遲遲沒有出發去柳州。
一向沉穩的崔皓有點坐不住了,幾次旁敲側擊地提起,皇上卻都顧左右而言他。
是啊,年長的皇子不止阿衍一個,但與皇上有心結的,卻只有他。
沒有人比皇上更清楚,年幼時結下的仇怨有多麼折磨,愛恨交織的糾纏會讓人瘋狂。
六月裡,暑氣蒸得人發暈,姜太尉的病還沒有好,皇上卻抱恙了。
阿衍終於不再裝憨賣傻,他和三皇子、四皇子一樣,常來乾陽殿侍疾。
只是他的演技再怎樣精湛,到底也比不上兩個弟弟那般情真意切。
「父皇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送他出去的時候,他扯住了我的袖子,沉著臉,眼底晦暗不明。
我眨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搖了搖頭。
他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三天後,護好自己。」
大熱天,這一句話讓我從頭頂涼到了腳心,我剛想追問,他卻已經匆匆離開了。
鬱積了半個月的悶熱,終於在第三天的午後化作了滾滾雷鳴。
悶雷聲中,隱隱傳來刀兵喊殺。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通報,說姜太尉帶著禁軍向宮裡殺過來了。
皇上半閉著眼躺在搖椅上,只是揮了揮手,平靜得好像早有預料。
「放心,朕早安排了御林衛,他們進不了玄武門。」
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一炷香後,喊殺聲夾雜著宮人的哭叫越來越近,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崔皓!崔皓!給朕把崔皓叫過來!」
他從搖椅上猛地站起身,煩躁地向前踏步走去,開啟門的瞬間,一道雪亮的閃電破空而下。
門外的臺階上七零八落地躺滿了宮女太監的屍體,崔皓提著劍立於門外,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