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暮雨瀟_第九章 她的手掌高高揚起

她的手掌高高揚起,卻遲遲沒有落下,別過臉去不看我,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滾!」

我麻利地退了出去,留下阿湛還愣在原地。

關上門的時候,我聽見他聲嘶力竭地說著什麼,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可我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至少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必騙他了。

10

我又回到了浣衣局。

崔皓知道我被趕出了鳳儀宮,只是責備了幾句,並沒有我想象中那般動怒。

這些年來我也算摸透了他的脾氣,對我和阿衍,他從來都是嘴硬心軟的。

其實我知道,自己如今對他的用處已經不大了。七年前,他的勢力還及不上皇后身邊的高公公,可如今,宮裡大半的太監都是他和皇上的人。

我回到浣衣局,最高興的就是阿衍,連學都不上了,天天跑來陪我洗衣服。

美其名曰保護我,怕皇后給我穿小鞋。

他在膝蓋上攤著一本書,時不時給我搭把手,我搗衣,他擰水,倒也算配合默契。

浣衣局的嬤嬤丫鬟們看見他都繞著走,在背後指指點點,他也渾不在意。

我拎著木槌敲打著搓衣板,濺起的水珠落在臉上。

阿衍趁我不注意,伸長脖子「吧唧」在我臉上飛快地啄了一口,吻去了幾顆水珠。

我嗔笑著轉身捶他,他卻紅著臉假裝低頭看書,兩隻手在褲腿上飛快地搓來搓去。

可是,我的笑容在抬頭的一剎那徹底僵住了。

我看見阿湛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我們,像個斷了線的皮影人偶,手臂無力地垂在兩側。

他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顫抖著,額頭上竟有一大塊血紅的傷口。

阿衍也看見了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跨過一步擋在我身前,脊背繃得筆直。

我垂下頭去,心怦怦跳得厲害。

我想跟阿湛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說我是崔皓的眼線,還是段氏的遺孤?就連我跟他的第一次見面都是精心的安排。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等再抬起頭,阿湛卻已經不見了。

我那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永遠失去了向他道歉的機會。

等到了年底,冰冷的洗衣水把我的手凍成紅蘿蔔的時候,阿湛大婚了。

太子妃不出意外地還是姓姜,姜太尉的嫡女,他的表妹。

太子大婚連帶著除夕和上元節,宮裡一連熱鬧了一個月,換洗的衣物也堆成了山。

阿衍心疼地捂著我長滿凍瘡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說:「瀟瀟,再等等,等我當上了太子,你就是太子妃,我一定會給你一場比這還盛大的婚禮!」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我在乎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啊。

如果阿衍真的當上了太子,阿湛會怎麼樣呢?我不敢想。

阿湛大婚後,搬到了東宮。

毓兒沒了哥哥解悶,倒是經常跑過來找我說話。

她眼淚汪汪地扯著我的袖子說:「暮春,我再也見不到阿柒了。」

11

剛出了正月,壽康宮裡就來了道旨意,點名要我去服侍太后。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太后她老人家竟然還記得我。

太后還是那麼慈祥,只是她的病癒發重了,有時候還會失禁。

我給她擦身的時候,她總會抱歉地對我笑笑,「好孩子,難為你了。」

太后每天喝的藥比吃的飯還多,我習慣性地在喂她藥之前先喝上一口試毒,她卻攔住了我。

「這藥對小姑娘身體不好,用銀針探過就行啦,沒人敢把主意打到哀家頭上!」

她笑得彎起了眼睛,佈滿皺紋的臉上,竟露出少女般俏皮的神情。

太后整天都樂呵呵的,從來不對下人發脾氣,哪怕病痛讓她難受得臉色蒼白,她也只是皺著眉輕哼幾聲。

她很喜歡我做的蜜桃酥,只可惜她腸胃不好,不能多吃。

二月開春,太子和太子妃來給太后請安。

半年多不見,阿湛長高了,沉穩了許多,像換了個人似的,只是額頭上還因為去年夏天的傷口留著淡淡的疤痕。

他規規矩矩地請安、叩頭、回話,太后不問他的時候,他就緊緊抿著嘴,面無表情地盯著地板。

要知道,他以前來看太后,就像只喜鵲似的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

我站在太后床前,他卻像沒看見我一樣,一眼都不往我這邊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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