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暮雨瀟_第十五章 我發現他越來越像被他殺死的父皇
我發現他越來越像被他殺死的父皇,連說的話都一樣。
沒辦法。
我嘆了口氣,真心實意地對他搖了搖頭,「阿衍,真的不用了,你看先帝和先皇后,他們也是表兄妹,可是最後怎麼樣?」
「只要你不娶我,我就永遠是你的表妹,是你最親的人,這樣不好嗎?」
我疲倦地抬起頭朝他微笑,卻對上了他陰鷙的目光。
「是因為裴湛嗎?」
他的話像一道閃電照亮了我昏沉的腦海,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
「阿湛和毓兒呢?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我從床上連滾帶爬地跌下來,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呼吸開始急促。
「姜家的人,留著做什麼?」
他死死地盯著我,一字一頓,像在唸出一句惡毒的咒語。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揚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他驚怒交加地看著我,一把扯掉了頭上的冕冠,抽去腰帶,褪下袞服,露出被汗水浸透的白綢中衣。
他發狠地把我推倒在床上,像小時候打架一樣跨坐上來,將我的兩條胳膊舉過頭頂,牢牢地扼住我的手腕。
我毫不迴避地直視他,看著他漲紅的耳尖和滾動的喉結,半敞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裡的憤怒慢慢變成了濃稠的情慾。
在他俯身下來的瞬間,我扭過頭偏向一邊,滾燙的唇烙在了我的耳垂上。
他僵了一下,把頭埋進了我的頸窩,粗重的喘息在片刻後變成了哽咽。
「他沒死,你滿意了吧?」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我的鎖骨上。
他紅著眼睛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起身下床,把散落在地上的衣冠一件件穿回身上。
新帝裴衍推開門,去繼續他的表演。
我大聲地笑了起來,笑得胸口一陣陣抽痛。
夜裡,崔皓來看我,他說他把裴湛藏在了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只要裴湛一天活著,裴衍就得聽命於他,否則,他隨時可以讓皇位易主。
除了阿湛,其他人的下場全由阿衍做主。
皇后的心腹高公公,那個曾經讓他像狗一樣趴在腳邊的太監,被判了凌遲。
阿湛的太子妃,那個想把我扔到井裡的姑娘,阿衍專門為她安排了腰斬,兩截血糊糊的身子被丟進了亂葬崗的枯井裡。
至於毓兒,阿衍賜了她一杯毒酒。我不明白,一個嫁了人的公主對他有什麼威脅。
毓兒的駙馬不願把一個賜死的罪婦遷入祖墳。於是崔皓偷偷把她從亂葬崗帶了回來,埋進了先帝的陵園。
我摸著頸間她送我的護身符,感激地對他點了點頭。
毓兒她那麼膽小,又怕黑,晚上睡覺還不老實,也不知道會不會吵到她父皇。
那晚的夢裡,我又看見了小時候的她,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踢著兩條小腿對我咯咯地笑。
毓兒啊,如果有來世的話,做我妹妹吧。
17
上一個段貴妃死了十年後,宮裡又封了一個段貴妃。
我被一群太監連人帶床扛進了姑姑住過的錦瑟宮。
新皇后來看我,將門虎女生得明豔張揚,還舞得一手好鞭子。
她拉我去御花園看她舞鞭,假裝不小心把鞭子抽到了我身上。
她緊張地跑過來一個勁地道歉,不過可惜我伸手擋了一下,沒打到臉上,看得出她有些失望。
她目光躲閃地觀察著我,暗暗地把自己跟我做著比較,我突然有點可憐她。
這傻姑娘愛上了裴衍,最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死呢。
晚上來看我的還是崔皓,他心疼地皺著眉,輕手輕腳地給我上藥。
多年來,我一直試圖在兒時模糊的記憶裡搜尋父親的樣貌,可是不管多麼努力地回想,最後浮現在腦海裡的卻始終是崔皓的模樣。
十年的時光漫長得像掖庭外的那條宮道,我長大了,他也變老了。
看著他眉心的皺紋和鬢角的白髮,鼻尖有些發酸。
以他的才能,本可出將入相,可如今再怎麼權勢滔天,也不過被人在背地裡罵一句權宦閹狗罷了。
「千歲大人,求你讓我見見裴湛吧。」
我吸了吸鼻子,把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裴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