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邊關：將軍的敵國醫女

第1章 雪夜救敵

雪落無聲，覆蓋了整片戰場。

蕭戰野踩著沒膝的積雪巡視防線，鐵甲上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褐色。這是他在邊關的第三個冬天，雪依舊下得這樣大，彷彿要將所有廝殺聲都掩埋。遠處的狼煙臺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一根孤獨的旗杆，守望著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將軍，前方發現一名女子！”斥候來報時，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蕭戰野眉頭微蹙，這個時候出現在戰場上的女人，不是細作就是陷阱。但當他走近時，看到的卻是一個渾身是血的醫女，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藥囊。她的長髮散亂地鋪在雪地上，像一灘凝固的墨，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大人，此女衣著不似我軍，恐是敵國奸細。”副將劉崇低聲提醒，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蕭戰野蹲下身，拂去醫女臉上的血跡。那是一張蒼白卻倔強的臉，左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他的手指突然一頓——這顆淚痣，他記得。十五年前，那個在死人堆裡把他拖出來的蒙面醫女，眼角也有這樣一顆淚痣。

“帶回軍營，請軍醫診治。”他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將軍！”軍醫老胡聞訊趕來，立刻反對，“敵國之人，救她作甚？況且我軍藥材緊缺，怎能浪費在敵人身上？”

“我說救。”蕭戰野的目光掃過老胡的臉，“她是醫者，不是戰士。”

老胡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將軍的眼神，只好閉嘴。在邊關三年，誰都知道蕭將軍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軍營帳篷裡，炭火噼啪作響。柳青璃躺在簡陋的木板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老胡把完脈，眉頭皺得更緊了：“內傷外傷都很重，尤其這刀傷，從右肩斜劈到左肋，再深半寸就沒命了。而且...”他頓了頓，“她已有身孕，約莫兩個月。”

蕭戰野坐在床邊，藉著火光看清了醫女的全貌。她約莫二十出頭，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是個真正的醫者。即便在昏迷中，她的眉頭依然緊蹙，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注意到她頸間露出半截玉佩，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腰間——那裡也有一塊玉佩，只是已經斷裂。

“她身上可有其他物品？”蕭戰野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士兵呈上一個藥囊，裡面裝著各種草藥，還有一封染血的信。信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但依稀可辨是敵國的文字。藥囊上繡著一個小小的“柳”字，針腳細密，顯然出自女子之手。

“將軍，要不要...”副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趁她還沒醒，永絕後患。”

蕭戰野搖頭，目光落在醫女緊握的右手上。他輕輕掰開她的手指，裡面是一塊碎玉，形狀與他斷裂的玉佩完全吻合。那玉質溫潤，顯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都出去。”他突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帳篷裡只剩下他和昏迷的醫女。蕭戰野取出自己的斷玉，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戰”字。十五年前，他還是一個被敵軍追殺的少年，身中數箭，倒在雪地裡等死。是一個蒙面醫女救了他的命，給他包紮傷口，喂他喝藥。那醫女給了他半塊玉佩，說若有一天重逢，憑此相認。

“原來是你...”蕭戰野的聲音有些發抖，手指輕輕撫過醫女的臉頰。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年他才十三歲，跟著父親第一次上戰場，就遭遇了敵軍的埋伏。父親戰死，他躲在死人堆裡裝死，是那個醫女發現了他。她不顧危險，把他拖到一個山洞裡，用草藥治好了他的傷。臨走前，她把自己的玉佩掰成兩半，一半留給他，說：“好好活著，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柳青璃在昏迷中微微皺眉，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夢話。蕭戰野俯身傾聽，只聽她斷斷續續地說：“對不起...不能...救所有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深深的自責。

“你救過我，”蕭戰野輕聲說，“現在該我救你了。”

他仔細檢查她的傷勢，發現刀傷雖然深，但處理得很專業，顯然是同行之人所為。這說明她不是孤身一人，很可能還有同伴在附近。這個發現讓他更加警惕。

老胡端來熱水和草藥，蕭戰野親自為她清洗傷口。當他的手指碰到她腹部的淤青時，她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即使在昏迷中也在保護著腹中的孩子。

“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呢？”蕭戰野喃喃自語，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為一個敵國的孩子擔憂。

夜漸深，軍營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有這個帳篷還亮著，像黑暗中的一顆星。柳青璃的呼吸漸漸平穩，而蕭戰野坐在床邊，一夜未眠。他想起老胡的話——敵國之刃，救她作甚？但此刻，他只想知道，這個救過他性命的女子，為什麼會出現在戰場上？

“將軍，”老胡在帳外低聲道，“她醒了要怎麼辦？”

蕭戰野看著醫女蒼白的臉，緩緩道：“等她醒了，我要親自問清楚。”

炭火突然爆出一個火星，照亮了醫女眼角的淚痣。蕭戰野伸手想觸碰，卻在半空中停住。他想起十五年前那個雪夜，那個醫女也是用這樣溫柔的手，為他擦拭臉上的血跡。

帳篷外，雪下得更大了。蕭戰野解下自己的披風，輕輕蓋在柳青璃身上。這個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一個十五年的夢。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長，在火光下投下一片陰影，像兩把小扇子。

“你到底是誰？”他輕聲問，雖然知道她聽不見，“為什麼會在這裡？那個孩子...又是誰的？”

夜風呼嘯，吹得帳篷獵獵作響。蕭戰野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救下的不只是一個醫女，而是一個足以改變戰局的秘密。他想起最近敵軍的動向異常，會不會與她有關？

但當他低頭看到柳青璃安靜的睡顏時，所有的疑慮都化作了心疼。不管她是誰，現在她只是一個需要救治的傷者，一個懷著孩子的母親。

雪落在帳篷上，發出輕微的簌簌聲，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叩門。蕭戰野坐在床邊，守著這個沉睡的醫女，守著十五年前的記憶，也守著一個未知的明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