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邊關：將軍的敵國醫女_第3章 雪夜談心
第3章 雪夜談心
廢棄的獵戶小屋坐落在半山腰，被積雪覆蓋的屋頂幾乎與山體融為一體。蕭戰野推開門時，一股陳年的松木香氣撲面而來，屋內雖然簡陋，但足夠遮風擋雪。
”這裡暫時安全。”他放下簡單的行囊，轉身去扶柳青璃下馬。
柳青璃的雙腿因為長時間的騎馬而發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蕭戰野及時扶住她，手掌隔著厚厚的冬衣也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單薄。
”謝謝。”柳青璃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小屋內部比想象中整潔，顯然有人定期打掃。牆角堆著乾燥的柴火，火塘裡還有未燃盡的木炭。蕭戰野熟練地生火，火光很快驅散了寒意。
柳青璃坐在火邊，從藥囊裡取出幾味草藥：”你的肩膀上有舊傷，需要處理一下。”
蕭戰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剛才扶你的時候，你的右臂不太靈活。”柳青璃指了指他的右肩，”而且你坐下的時候，身體會不自覺地往左偏。”
蕭戰野沉默地解開戰袍，露出結實的上身。柳青璃倒吸一口冷氣——他的背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有新有舊，最觸目驚心的是右肩上的一道箭傷，雖然已經癒合，但周圍的皮膚依然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這是...”她伸手想觸碰，又縮了回來。
”三年前留下的。”蕭戰野的聲音很平靜，”敵軍的毒箭，老胡說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
柳青璃從藥囊裡取出一個小罐子：”這是我自己配的藥膏，對舊傷很有效。”她的手指沾著藥膏，輕輕塗抹在傷疤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藥膏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氣，塗在皮膚上先是清涼，然後慢慢發熱。蕭戰野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還有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藥香。
”疼嗎？”她問。
”不疼。”他答，但肌肉在她手指下不自覺地繃緊。
柳青璃笑了：”將軍說謊的本事可不如打仗。”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這裡經絡堵塞得厲害，難怪會疼。”
蕭戰野轉頭看她，火光映照下，她的側臉柔和而專注。這一刻，他幾乎忘了她是敵國人。
”你為什麼會學醫？”他突然問。
柳青璃的手停頓了一下：”我母親是醫女，從小耳濡目染。”她繼續塗抹藥膏，”她說醫者父母心，不管對方是誰，只要能救就要救。”
”包括敵人？”
”包括所有人。”柳青璃抬起頭，”十五年前我救你的時候，並不知道你是哪國人。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救，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就會死在雪地裡。”
蕭戰野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十五年來，他一直記得那個醫女的溫柔，卻從沒想過她救他時的心情。
藥膏塗完了，柳青璃收拾著藥具。蕭戰野穿好衣服，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火塘裡的木柴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孩子的父親...”蕭戰野終於問出了這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柳青璃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藥囊：”戰死了。”她的聲音很輕，”三個月前，在邊境衝突中。”
”他是...”
”是我們的人。”柳青璃苦笑，”一個普通計程車兵，我們成親不到一年。”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這是他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蕭戰野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起自己殺過的那些敵軍士兵，每一個都可能是某人的丈夫，某人的父親。
”你恨我嗎？”他問，”我是說...恨我們這邊的人。”
柳青璃搖頭：”我恨的是戰爭本身。”她看著跳動的火焰，”戰爭讓普通人失去丈夫，讓孩子失去父親，讓醫者不得不選擇救誰不救誰。”
夜深了，風雪更大了。蕭戰野添了些柴火，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時而分開，時而重疊。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蕭戰野問。
柳青璃沉默了很久：”原本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生下孩子，但現在...”她苦笑，”大概哪裡都去不了了。”
”你可以留下。”蕭戰野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愣住了。
柳青璃驚訝地看著他：”將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是敵國人，留下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我知道。”蕭戰野的聲音很堅定，”但十五年前你救了我，現在我救你是應該的。”
”這不是簡單的救命之恩。”柳青璃輕聲說，”你留下我，就是在背叛你的國家。”
蕭戰野沒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看外面的風雪：”你看這雪，下得多大。”
柳青璃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月光下的雪地泛著淡淡的藍光，遠處的山巒像沉睡的巨人。
”我小時候，”蕭戰野繼續說，”父親常說，邊關的雪是最乾淨的，因為它覆蓋了所有的血跡。但現在我明白了，雪化了，血還在。”
柳青璃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結束這場戰爭？”
”不是結束，”蕭戰野轉身看她，”而是讓它變得...不那麼殘忍。至少，讓像你這樣的人不再受到傷害。”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中的自己。柳青璃發現，這個在戰場上冷酷無情的將軍，眼中其實藏著很深很深的溫柔。
”將軍...”
”叫我戰野吧。”他突然說，”十五年前你就是這麼叫我的。”
柳青璃的睫毛顫了顫：”戰野...”這個名字從她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密感。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狗吠聲。蕭戰野立刻警覺起來：”是搜尋隊的獵犬。”
柳青璃的臉色變了：”他們發現我們了？”
”可能。”蕭戰野迅速收拾東西，”我們得換個地方。”
但已經來不及了。狗吠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人聲。蕭戰野從門縫看去，看到山下有火把的光點在移動。
”他們上來了。”他低聲說。
柳青璃下意識地護住小腹：”我...我可以自己走，不會連累你。”
蕭戰野抓住她的手腕：”我說過要保護你，就不會食言。”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個地窖門上：”這裡有個地窖，我們先躲進去。”
地窖裡很黑，但足夠容納兩個人。蕭戰野讓柳青璃先下去，自己隨後跟上，輕輕關上了門。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柳青璃能感覺到蕭戰野就在身邊，他的體溫，他的氣息，還有他堅定的保護欲。
”如果...”柳青璃輕聲說，”如果這次逃不掉，你會後悔救我嗎？”
蕭戰野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的手：”不會。”
”為什麼？”
”因為十五年前，你也沒有後悔救我。”
地窖上方傳來腳步聲，還有敵軍的說話聲。兩人屏住呼吸，手指緊緊相握。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將軍和醫女，不再是敵國人，只是兩個在風雪中相互取暖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