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故事_第3章 桂花糕的回憶
第3章 桂花糕的回憶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總讓蘇晚想起奶奶去世時的場景。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牆壁，連空氣都是白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她提著保溫桶，站在父親的病房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卻遲遲不敢推開。
「晚晚？」裡面傳來母親的聲音，「是你嗎？」
蘇晚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父親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色蒼白得像張紙。母親坐在床邊，正在給他削蘋果，看見蘇晚進來，眼睛亮了亮：「你可算來了，你爸昨天還唸叨你呢。」
父親的眼睛動了動，緩緩睜開。他看著蘇晚，嘴唇蠕動了一下，卻沒說出話來。蘇晚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蓋子——裡面是她特意做的南瓜粥，熬得稀爛，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爸，我給你做了南瓜粥。」她輕聲說，「你嚐嚐看。」
父親卻別過臉去，聲音沙啞：「我不吃。」
蘇晚的手頓在半空。她想起三個月前，父親知道她辭職開甜品店時，發了很大的火：「放著好好的米其林主廚不做，跑去開什麼破甜品店？你奶奶就是因為開甜品店累垮的，你忘了？」
「爸，那是兩碼事。」她試圖解釋，「我只是想……」
「想什麼？想重蹈你奶奶的覆轍？」父親打斷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母親趕緊拍著他的後背，轉頭對蘇晚使眼色：「晚晚，你先出去吧，等你爸好點了再說。」
蘇晚點點頭，轉身走出病房。她靠在走廊的牆上，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很忙，很少回家。每次她生病，都是奶奶守在她床邊，給她做桂花糕，說「桂花糕最能安撫人心」。
「蘇小姐？」
蘇晚抬起頭，看見陳默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歷本，站在她面前。他的眼睛裡帶著關切：「你怎麼在這裡？」
「我爸住院了。」蘇晚擦掉眼淚，勉強笑了笑，「胃癌晚期。」
陳默的臉色變了變。他看了看病房的門，又看了看蘇晚：「需要幫忙嗎？」
蘇晚搖搖頭：「不用了，謝謝你。」她頓了頓，想起陳默的病情，輕聲問：「你呢？你的身體……」
「我沒事。」陳默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生硬，「對了，上次的檸檬撻，我爸爸很喜歡。他說，和我媽媽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蘇晚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嗎？那就好。」
「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陳默說，「下週三是我媽媽的忌日，我想……再訂一份檸檬撻。」
「沒問題。」蘇晚點頭，「我一定做好。」
陳默走後，蘇晚在走廊裡站了很久。她想起父親剛才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決定回家一趟，找找奶奶留下的桂花糕食譜——也許，父親會吃她做的桂花糕。
老房子的門一推開，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蘇晚開啟燈，看著熟悉的擺設，眼淚又掉了下來。她走進奶奶的房間，開啟衣櫃，裡面還掛著奶奶的舊衣服，散發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她蹲下來，在床底下翻找，終於找到了一個木盒子。
盒子裡裝著奶奶的食譜，還有一個刻著桂花圖案的木模具。蘇晚輕輕撫摸著模具，想起小時候，奶奶總是用這個模具給她做桂花糕。模具上的桂花圖案已經有些磨損，但依然清晰可見。
「奶奶，我好想你。」她輕聲說，「你說，爸爸為什麼就是不理解我呢？」
窗外忽然傳來敲門聲。蘇晚擦乾眼淚，起身去開門。門口站著隔壁的王阿姨，手裡拿著一個玻璃罐：「晚晚？聽說你回來了，我給你拿了點自家做的桂花蜜。你奶奶以前最喜歡我做的桂花蜜了。」
蘇晚接過玻璃罐，聞了聞，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撲面而來。她想起奶奶說過，王阿姨的桂花蜜是做桂花糕的最佳搭檔。
「謝謝王阿姨。」她笑著說。
「跟阿姨客氣什麼。」王阿姨走進屋，看著蘇晚手裡的模具，眼睛裡閃過一絲懷念，「這不是你奶奶的桂花糕模具嗎？我記得你小時候，總纏著你奶奶給你做桂花糕。」
蘇晚點點頭：「是啊，那時候我總說，長大要做全世界最好吃的桂花糕。」
「你奶奶要是知道你現在開了甜品店，肯定很開心。」王阿姨說，「她常說，晚晚這孩子，有做甜點的天賦。」
蘇晚的眼睛又溼了。她想起奶奶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晚晚，做甜點不是為了出名，也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吃的人開心。只要你用心做，就一定能做好。」
「王阿姨，我想給我爸做桂花糕。」蘇晚說，「可是他……」
「傻孩子，你爸爸不是不理解你，他是擔心你。」王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奶奶走得早，你爸爸怕你也累壞了。你給他做桂花糕，他肯定會吃的。」
蘇晚點點頭，心裡有了主意。她決定明天一早就去醫院，給父親送桂花糕。
第二天早上，蘇晚早早地來到店鋪。她按照奶奶的食譜，加上王阿姨的桂花蜜，做了一盤桂花糕。桂花糕蒸得白白胖胖的，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上面還點綴著幾顆枸杞，看起來特別誘人。
她提著桂花糕，來到醫院。父親還在睡覺，母親坐在床邊，看見她進來，輕聲說：「你爸剛睡著，別吵醒他。」
蘇晚點點頭，把桂花糕放在床頭櫃上。她坐在床邊，看著父親熟睡的臉，心裡充滿了愧疚。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想起他加班到深夜，卻還要給她輔導作業；想起他得知奶奶去世時，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爸，對不起。」她輕聲說，「以前我總是任性，不理解你的苦心。現在我懂了，你只是擔心我。」
父親的眼睛動了動，緩緩睜開。他看著蘇晚，又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桂花糕，聲音沙啞：「這是……你奶奶的味道？」
蘇晚點點頭，眼淚掉下來：「是我按照奶奶的食譜做的，加了王阿姨的桂花蜜。爸，你嚐嚐看。」
父親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淚光，聲音哽咽：「和你奶奶做的一模一樣。」
蘇晚握住父親的手，輕聲說：「爸，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真的很喜歡做甜點。奶奶說，做甜點是為了讓吃的人開心。我想，只要我用心做，就一定能做好。」
父親點點頭，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好，好，爸爸支援你。」
蘇晚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兇。她知道，她和父親之間的隔閡，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下午三點，陳默準時來到「晚·甜時」。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
「檸檬撻做好了嗎？」他問。
蘇晚點點頭，把檸檬撻遞給他：「剛出爐的，還熱乎著。」
陳默聞了聞，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好香。」他頓了頓，看著蘇晚，輕聲問：「你爸爸……怎麼樣了？」
蘇晚笑著說：「他吃了我做的桂花糕，還說支援我開甜品店。」
陳默的眼睛亮了亮：「那太好了。」
蘇晚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她想起奶奶說過，甜點是有溫度的，能治癒人心。也許，她的甜點不僅治癒了父親，也治癒了陳默，更治癒了她自己。
而這一切，都只是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