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舊時光_第3章 槐下舊約
第4章 槐下舊約
老槐樹還是老樣子，只是樹幹更粗了，樹皮上的紋路像是刻滿了故事。錢雨桐站在樹下，手裡拿著那枚生鏽的銅鑰匙，指尖微微發抖。
”十年了。”她輕聲說，”沒想到真的還能等到這一天。”
鄭遠舟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把鑰匙，和她的一模一樣，只是他的這把儲存得更好，沒有生鏽。
”我走的時候，”他說，”娘給了我這個。她說，如果我還活著，就一定要回來。”
錢雨桐沒說話，只是看著樹根處那塊微微凸起的地面。十年前，他們在這裡挖了一個坑，埋了一個鐵盒子，約定三個月後來取。現在，十年過去了。
”挖嗎？”鄭遠舟問。
錢雨桐點點頭。鄭遠舟蹲下身，用手撥開表面的落葉和泥土，很快就摸到了金屬的觸感。
鐵盒子比想象中埋得深，兩人合力才把它挖出來。盒子表面已經鏽跡斑斑，但是鎖孔還清晰可辨。
”你先來。”錢雨桐把鑰匙遞給鄭遠舟。
鄭遠舟搖搖頭：”一起吧。”
兩把鑰匙同時插入鎖孔，輕輕一轉，”咔嗒”一聲，鎖開了。
錢雨桐深吸一口氣，慢慢開啟盒蓋。裡面的東西用一塊藍布包著，儲存得很好，幾乎沒有受潮。
”你包的？”她問。
”嗯。”鄭遠舟點頭，”我娘教我包的，說這樣能防潮。”
藍布裡面是一疊信，用紅線捆著，最上面是一張照片。錢雨桐拿起照片，是他們十八歲那年，在老槐樹下拍的合影。照片裡的她笑得燦爛，鄭遠舟站在她身邊，手悄悄牽著她的手。
”我都忘了。”錢雨桐輕聲說，”那天我們拍了這張照片。”
”我記得。”鄭遠舟說，”那天你穿的是白裙子，頭髮上彆著杏花。”
錢雨桐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然後拿起那疊信。最上面一封寫著”給十年後的雨桐”，字跡是鄭遠舟的，但是比現在稚嫩很多。
”我能看嗎？”她問。
”本來就是給你的。”
錢雨桐展開信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雨桐：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應該已經結婚了吧？也許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許還住在茶館裡。每天早上我起來修桌椅，你泡茶，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如果我食言了，沒有回來，請你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一定是遇到了不得已的事情。但是請你相信，無論我在哪裡，心裡都想著你，想著我們的茶館，想著這棵老槐樹。
盒子裡的信，我每個月寫一封，寫了三十封，正好三個月。如果你願意，可以一天看一封，就像我還在你身邊一樣。
永遠愛你的遠舟”
錢雨桐的眼淚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字跡。她急忙擦了擦眼睛，繼續看下一封。
第二封是寫給她生日的：
”雨桐：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應該在茶館裡給你準備驚喜吧？也許是一桌子的杏花糕，或者是我親手做的小木雕。
如果我不在，請你替我吃一塊杏花糕，就當我們一起過了生日。
想你。”
每一封信都不長，但是都寫滿了思念。錢雨桐一封封看下去，彷彿看到了那個十八歲的鄭遠舟，在異鄉的夜晚，藉著月光給她寫信的樣子。
”你寫了多少封？”她問。
”三十封。”鄭遠舟說，”但是後來......後來我又寫了一些。”
他從盒子裡拿出另一疊信，比之前的厚很多：”這是後來寫的，每個月一封，寫了十年。”
錢雨桐接過那些信，手微微發抖。
”我娘說，”鄭遠舟解釋道，”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了，就讓我把這些信燒了。但是我捨不得。”
”所以你就一直留著？”
”嗯。”他點頭，”想著總有一天......”
錢雨桐開啟最近的一封信，是去年寫的：
”雨桐：
又是春天了，杏花應該開了吧？我在南方的一個小城裡，每天給人做木工，手藝越來越好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你在，會不會誇我手藝進步了？
我孃的病越來越重了，她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我知道她什麼意思，她想讓我回來找你。但是我......我沒臉見你。
十年了，你一定已經嫁人了，也許有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是這樣，請你幸福。如果不是......如果還在等我，那我......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想你。”
錢雨桐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抱著那些信，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思念，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鄭遠舟蹲下身，輕輕抱住她。她沒有推開，只是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輕聲說，”真的對不起。”
錢雨桐哭了很久才停下來。她擦了擦眼淚，看著盒子裡剩下的東西：一枚小小的木雕杏花，和他們當年一起埋的銅錢。
”這個，”她拿起木雕，”是你雕的？”
”嗯。”鄭遠舟點頭，”離開前最後一個晚上雕的。想著回來給你，但是......”
錢雨桐把木雕放在掌心，小小的杏花雕工精緻，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我雕了三百六十五朵。”鄭遠舟說，”本來想回來給你，但是路上弄丟了，只剩下這一朵了。”
”三百六十五朵？”
”嗯。”他點頭，”每天一朵，雕了一年。”
錢雨桐把木雕杏花貼在胸口，輕聲問：”為什麼雕杏花？”
”因為你說過，杏花是你最喜歡的花。那年春天，你說要是我能雕一朵杏花給你，你就......”
”我就嫁給你。”錢雨桐輕聲接完他的話。
兩人都沉默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十年的故事。
”盒子裡的東西，”鄭遠舟突然說，”你留著吧。”
”你呢？”
”我有這個。”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錢，”這就夠了。”
錢雨桐看著那枚銅錢，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娘給你的信呢？”
”燒了。”鄭遠舟說，”按照她的遺願。”
”寫了什麼？”
”讓我回來找你。”他輕聲說，”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錢雨桐沒說話，只是看著手裡的木雕杏花。陽光從樹葉間透下來，照在小小的木雕上，像是給它鍍了一層光。
”雨桐，”鄭遠舟突然說，”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
”如果......如果我早點回來，”他的聲音很輕，”你會原諒我嗎？”
錢雨桐沉默了很久，才說：”不知道。”
”但是現在呢？”
”現在......”錢雨桐抬頭看他，”現在我想試試。”
”試試什麼？”
”試試重新開始。”她輕聲說，”就像十年前一樣，但是這次，我們都不許食言。”
鄭遠舟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錢雨桐點頭，”但是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從今天開始，”她輕聲說，”我們重新認識彼此。不是十八歲的我們，而是二十八歲的我們。”
鄭遠舟笑了，那笑容像是十年前的他：”好。”
”你好，”錢雨桐伸出手，”我叫錢雨桐，是這家茶館的老闆娘。”
鄭遠舟握住她的手：”你好，我叫鄭遠舟，是個木匠。”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像是握住了這十年的時光。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們鼓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