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鑒情_第1章 驗屍初遇
第1章 驗屍初遇
護城河的水比往日更綠了。
冷青芷蹲在岸邊,素白的手指輕輕撥開女屍頸間的髮絲。這是她本月驗的第七具屍體,和前六具一樣,都是年輕女子,都是溺水而亡,都是——
“你就是那個女仵作?”身後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質疑。
她沒回頭,繼續檢查屍體的指甲縫:“大理寺沒人了嗎?竟派個公子哥來查案。”
“蕭庭燁。”那人自報家門,在她身旁蹲下,“大理寺少卿。”
冷青芷這才側目。來人一襲墨藍錦袍,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晃,桃花眼裡盛著漫不經心的笑。這樣的人物該在秦樓楚館聽曲,而非出現在命案現場。
“屍體三日前死亡。”她淡淡道,“指甲縫有河泥,指關節有掙扎痕跡,不是意外落水。”
“何以見得?”蕭庭燁挑眉。
“她的耳後有針孔。”冷青芷用鑷子撥開女屍頭髮,“有人用迷藥先讓她昏迷,再推入水中。”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幾個老仵作面露不悅——他們堅持這是普通的溺水案。
“帶回去,我要驗骨。”冷青芷站起身,這才發現蕭庭燁比她高出一個頭。陽光從他背後照來,為他的輪廓鍍了層金邊。
“驗骨?”蕭庭燁笑了,“屍體完整,何須驗骨?”
“因為——”冷青芷直視他的眼睛,“她的第七根肋骨,可能不是她的。”
停屍房裡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離。
冷青芷的驗屍刀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這把刀跟了她五年,刀柄上刻著小小的“芷”字,是她師父送的出師禮。
“你師父就是十年前那個被處斬的仵作?”蕭庭燁突然問。
刀鋒一頓,在女屍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痕。冷青芷的聲音冷了幾分:“家師無罪。”
“據說他驗錯了屍體,導致無辜之人被處死。”
“那是陷害。”冷青芷的刀穩穩地劃開胸腔,“就像這具屍體,表面看是溺水,實則——”
她的話戛然而止。
女屍的第七根肋骨上,有一道極細的刻痕,若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那是一個“蕭”字。
蕭庭燁的扇子“啪”地合上:“巧合吧。”
冷青芷沒說話,繼續檢查。在女屍緊握的右手中,她發現了一枚玉佩——上等羊脂玉,雕著展翅的鶴,鶴眼處鑲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蕭庭燁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腰間——那裡掛著一枚一模一樣的玉佩。
“這玉佩...”他的聲音有些啞,“是我家的家傳之物。”
冷青芷抬眼看他,燭光在她眸中跳動:“所以蕭少卿,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窗外,烏雲遮住了月光。遠處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
“我爹十年前失蹤了。”蕭庭燁低聲道,“臨走前,帶走了家裡所有的玉佩。”
冷青芷將玉佩舉到燭光下,紅寶石折射出詭異的光:“也許,令尊不是失蹤,而是——”
“而是什麼?”
“而是成了殺人兇手。”
燭火突然劇烈搖晃,牆上的影子扭曲成猙獰的形狀。蕭庭燁的扇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冷青芷彎腰撿起扇子,扇骨上刻著小小的“燁”字。她的手指撫過那個字,突然明白了什麼。
“十年前,”她輕聲道,“你多大?”
“十五。”
“那你可記得,京城有個小丫頭,給過你一顆糖?”
蕭庭燁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冷青芷將驗屍刀收好,刀鋒映出她微微顫抖的唇:“那顆糖,是我給的。”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十年前那個雪夜,十五歲的蕭庭燁蜷縮在巷口,渾身是傷。一個扎著雙髻的小丫頭遞給他一顆糖,說:“小哥哥,吃了就不疼了。”
“原來是你...”蕭庭燁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當時不知道你是蕭家公子。”冷青芷繼續驗屍,聲音卻柔和了幾分,“只當你是個迷路的小乞丐。”
蕭庭燁苦笑:“那時候蕭家剛出事,我爹被指控貪汙軍餉,全家...”他頓住,“總之,那顆糖救了我的命。”
冷青芷的手停頓了一下。她記得那個雪夜,記得那個眼神倔強的小男孩。原來命運早就將他們糾纏在一起。
“言歸正傳。”她強迫自己回到案情,“這具屍體,和前六具一樣,都是“水鬼”案的受害者。”
“水鬼案?”
“三個月內,七具女屍,都是溺水而亡,都是年輕貌美的女子。”冷青芷指著屍體手腕,“看這裡,有繩索捆綁的痕跡,但被人為擦去了。”
蕭庭燁湊近看,兩人的呼吸在冰冷的停屍房裡交織成白霧。
“兇手很小心,”冷青芷繼續道,“但百密一疏。這女子的指甲縫裡,有胭脂。”
“胭脂?”
“京城只有一家胭脂鋪用這種配方——“凝香閣”。”冷青芷站起身,“而凝香閣的老闆,三個月前突然失蹤了。”
蕭庭燁若有所思:“連環殺人,專挑年輕女子,兇手可能是個女人。”
“或者,”冷青芷直視他的眼睛,“是個男人,但非常瞭解女人。”
燭火再次搖晃,這次是因為門被風吹開了。一個黑影閃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誰?”蕭庭燁追了出去。
冷青芷沒有動。她看著女屍手中那枚玉佩,突然意識到什麼。玉佩的背面,刻著一行小字:“燁兒生辰,父贈”。
這是蕭庭燁十五歲生辰時,他父親送的禮物。
她的手微微發抖。如果這玉佩是兇手的,那蕭庭燁的父親...真的是殺人兇手嗎?
門外傳來打鬥聲。冷青芷握緊驗屍刀衝了出去,只見蕭庭燁與一個黑衣人纏鬥在一起。
黑衣人的劍法凌厲,招招致命。蕭庭燁赤手空拳,漸漸落了下風。
“小心!”冷青芷喊道。
黑衣人趁機一劍刺向蕭庭燁胸口。千鈞一髮之際,冷青芷的驗屍刀飛了出去,正中黑衣人手腕。
黑衣人吃痛,轉身躍上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你沒事吧?”冷青芷跑到蕭庭燁身邊。
蕭庭燁搖頭,目光卻落在她的驗屍刀上:“你的刀...”
冷青芷低頭,刀鋒上沾著黑衣人的血。血是黑色的,散發著詭異的香氣。
“這是...”她湊近聞了聞,“曼陀羅花粉的味道。”
“曼陀羅?”蕭庭燁皺眉,“那不是迷藥嗎?”
冷青芷的臉色變得凝重:“不只是迷藥。這種配方,只有一個人會配——我師父。”
蕭庭燁看著她:“你師父不是十年前就...”
“死了。”冷青芷接過話頭,“但如果他沒死呢?”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四更天了。
“回停屍房。”冷青芷突然說,“我要重新驗屍。”
“現在?”
“現在。”她的聲音堅定,“因為我想我知道死者是誰了。”
燭火下,冷青芷的驗屍刀再次劃開女屍的胸腔。這一次,她在女屍的胃裡發現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第七根肋骨,蕭家血債。”
蕭庭燁的呼吸變得急促:“這是...我爹的筆跡。”
冷青芷看著他,第一次在這個玩世不恭的少卿眼中看到了恐懼。
“蕭庭燁,”她輕聲道,“我們可能都錯了。”
“什麼意思?”
“你爹可能不是兇手,而是...下一個受害者。”
窗外,天快亮了。但更可怕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