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門有喜_第3章 再低頭一撇

再低頭一撇,衣衫凌亂。

?!!

難道......

昨夜不是夢?!

我火速穿戴整齊,繫好面紗,強作鎮定下樓。

尋到昨晚主事的藍衫男子,我試探性問道:「昨夜......那位,收多少銀兩?」

他掩唇一笑,眼波流轉:「姑娘說什麼呢?昨夜並無人進過您的房。」

「莫不是......」

他上下打量我,笑得促狹。

「莫不是您做了春夢?不打緊,姑娘若真想要,我這可是有好的呢~」

我心頭一沉,面上不顯,只敷衍幾句便匆匆離開。

回程的路上,昨晚那點模糊的記憶,又湧現出來。

我甩甩頭,把那些混亂的畫面甩出去。

罷了,許是昨晚酒喝得實在多了,南風館的薰香又濃,才做了那麼一場逼真得過分的荒唐夢。

橫豎也沒少塊肉。

我蓬小門在長樂街紮根十年,同無數人打過交道,什麼稀奇事沒見過?

還能被個夢魘住了不成?

這麼一想,心裡那點蹊蹺和羞惱,就被按了下去,只當是宿醉後一場離奇的體驗,拋在了腦後。

直到剛才,阿姐提起世子的事......

我心裡又咯噔起來。

不會是我想的那般吧!

我那夜果然不是做夢吧!

棲霞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會這麼巧吧?

手裡的杯子驟然滑落。

「啪嚓」一聲。

娘從門口路過,聽見動靜探進頭:「小門,怎麼了?」

「沒事,手滑了下。」

我彎腰去撿,聲音穩得出奇,心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恨不得蹦出來。

6

一夜未眠,第二日,我頂著烏青的眼圈出攤。

心緒煩亂,手上的動作都比往日重了幾分。

王大壯那廝偏偏不長眼,剔著牙,晃悠到我攤子前,陰陽怪氣。

「喲,蓬老闆,這眼圈黑的,昨晚算賬算到半夜?」

「嘖,女人家這麼拼,小心真嫁不出去!」

我猛地抬頭,盯著他,嘴角一個笑:「王屠戶,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你——啊!」

他後半句叫罵沒能出口,因為我已經一腳踹翻了他。

不等他反應,我抄起旁邊刷鍋的竹刷,劈頭蓋臉就朝他揮去。

「蓬小門!你瘋了!」

王大壯抱頭鼠竄,氣得哇哇大叫。

「瘋了也是你逼的!」我追著他,竹刷舞得虎虎生風,「讓你嘴賤!姑奶奶今天非把你攤子拆了當柴燒!」

長樂街頓時雞飛狗跳,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圈。

就在我追得王大壯繞著肉攤跑,準備一鼓作氣把他那油膩膩的案子也給掀了時。

「嘩啦——!!!」

一連串清脆的碎裂聲,從我身後傳來。

我停下動作,循聲一看。

只見我那小小的豆腐攤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玄色身影。

來人眉目精緻,鼻樑高挺,一張臉俊美得扎眼。

而他腳下,我那原本裝著嫩豆腐的木質托盤被踹翻在地,白花花的豆腐濺得到處都是。

旁邊一疊青花瓷碗碎成了渣。

算盤珠子崩落,噼裡啪啦滾了老遠。

整個攤子,一片狼藉!

我登時火冒三丈。

不是?

這人有病吧!

素不相識,掀老孃的攤子作甚!

鬆開揪著王大壯耳朵的手,我擼起袖子就要發狂。

掀我攤子的那人卻慢條斯理地收回腳,拍拍手。

然後,抬起那雙漂亮的鳳眼看向我。

「你就是......」他拖長了調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街上的嘈雜,「蓬、小、門?」

「看來你掀別人的攤子,掀得挺歡啊?」

他指了指自己腳下這一片狼藉,語氣十足十的紈絝無賴。

「巧了,本世子今天,也看你這破攤子,很不順眼。

哦。

聽出來了。

可能,是我那便宜大外甥。

只是,大外甥這是發的什麼瘋?!

到底我是個長輩,壓下怒火,我儘量平靜詢問。

「原來是世子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只是不知,世子蒞臨,是有何事?」

「何事?」

裴景瀾嗤笑一聲,鳳眼斜睨過來,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輕慢:「本世子聽說,昨日有人在我爹面前獻了條妙計。」

「叫什麼......‘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摺扇往我攤子邊沿一磕。

「哐當!」

本就搖搖欲墜的一摞空木盆應聲倒地,滾得到處都是。

「活了這麼些年,頭一回見,有人敢把手伸這麼長,教到永昌侯府頭上。」

「你,也配?」

聞言,我頓時恍然大悟。

目光掃過他略顯彆扭的站姿,略微發紅的眼眶,最後落在他扶著後腰的手上。

原來如此。

看來......

侯爺是真聽了勸,下手也是真沒留情啊。

怪不得我這大外甥找上門來掀攤子。

考慮到這人畢竟是阿姐的繼子,我放下衣袖,掛上笑臉。

「哎喲,瞧我這記性!」我一拍腦門,「世子爺是說那事啊!誤會,都是誤會!」

「我那不是看阿姐實在為難,怕她在侯爺面前說錯話,才胡亂教了她一句嘛!」

「哪想到侯爺他......這般雷厲風行,愛子心切?」

我一邊說,一邊麻利地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世子爺您看,這一大早上的,您親自跑一趟,站這兒說話多累。」

「我這當姨母的,請世子爺喝杯茶,算是賠罪,也給您消消氣,您看如何?」

7

我將裴景瀾引至茶鋪。

他撩袍,落座,想要展現世家公子的瀟灑。

然而,就在臀部即將接觸木凳的剎那,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隨即他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咬牙切齒地,用半邊屁股,虛虛地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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