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門有喜_第7章 你找那位姑娘的事

「你找那位姑娘的事,有眉目了嗎?」

身邊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過了片刻,才回話。

「怎麼忽然問這個?」

「好奇。」我側過頭看他,「能讓你跟侯爺鬧翻天,又堅持找了這麼久的人,總該有些特別。」

他沉默良久,才低聲道:「那夜,我中了些下三濫的藥,神智不清,好像唐突了人家。」

「我跑了,怕當場失控做出更混賬的事。」

「可事後想想,人家姑娘怎麼辦?」他語氣認真起來,「不管怎樣,得先找到人。」

「若她願意,我八抬大轎娶她進門,好好待她。若不願意......」他苦笑一下,「要打要罵要賠償,都隨她。總之,不能這麼不清不楚毀了人一輩子。」

我怔住了。這理由,出乎意料地......

正。

「侯爺不是已經鬆口了嗎?」

「嗯。」他應了一聲,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臉上,眼圈因為酒意,微微泛紅,「父親是答應了。可我......」

「好像沒那麼急著找了。」

14

重陽那夜的談話後,裴景瀾有好幾日沒露面。

日子照舊。

好訊息是,棲霞鎮那邊終於來了信。

孫媒婆在信上說,尋著個合適的人選,家世清白,讀過書,性子好。因家裡弟妹多願意入贅,催我趕緊去相看。

條件聽著不錯。

我思量一番,便與爹孃說了,挑了個日子,租了輛馬車前往棲霞鎮。

馬車出了城,沿著官道走了一段。

我正靠著車窗迷糊,車身猛地一晃,驟然停住。

外頭車伕短促地「啊」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我心知不對,剛想掀簾子看,眼前突然一黑,一隻粗布袋子套了下來。

沒等我掙扎,後頸一痛,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頭疼得厲害。

眼前光線明亮,屋子裡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動了動,手腕被綢帶鬆鬆繫著。

正迷糊,外頭傳來壓低的聲音。

「世子爺,人找到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男子快步走進來。

目光落在我臉上的一瞬間,男子僵在原地。

他眼睛猛地瞪大,足足愣了有三息。

「是......是你?」

他猛地往前衝了兩步,死死盯著我。

我也死死盯著他。

「蓬小門!」

裴景瀾興奮得滿臉通紅。

他俯身,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開我手腕的綢帶,手指卻因為激動抖得厲害,半天沒解開那個簡單的結。

「別動別動,這、這哪個蠢貨綁的!」他笨拙地解著,「對不住啊,我爹手下那幫暗衛,腦子一根筋,只會這一套!」

手腕一鬆,我立刻抽回手。

揉著腕子,腦子卻已經飛快地把前因後果串了起來。

我抬起頭,看向還在那兒傻樂的裴景瀾,慢慢眯起了眼。

「裴、景、瀾。」我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那夜是在你‘城外的別院,‘清清白白嗎?」

正傻笑的裴景瀾笑容一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那、那個......」他眼神開始飄忽,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我、我要是說實話,說在南風館......你、你們不是更得誤會我有什麼......什麼特殊的癖好了嗎!」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嘟囔起來。

「我堂堂世子,也是要臉面的......」

「那天只是被狐朋狗友給坑害了......」他抬眼看向我,「可不管怎麼說,是我唐突了你。」

「蓬小門,我找了你這麼久,如今找到了,這就是天意。你不知道我這些天,心裡有多糾結!」

「我喜歡你,可又覺著自己該對那姑娘負責。」

「眼下好了!」他往前湊了湊,眼睛亮得驚人,語氣急切又篤定:「你嫁給我!我娶你,八抬大轎,明媒正娶,以後保證對你好!」

「我不嫁。」

我想也沒想就回絕了,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為什麼?」

「裴景瀾,你弄清楚。嫁給你,我阿姐就成了我婆母,我爹孃成了我祖父母。」

「這關係,你自己想想,它不亂嗎?聽著不彆扭嗎?」

「那......那我入贅!」裴景瀾脫口而出,眼睛更亮了,「我入贅你們蓬家!這樣總行了吧?你阿姐還是你阿姐,你爹孃還是你爹孃!」

「你是永昌侯府唯一的繼承人。」

我反駁得相當平靜。

「沒事沒事!」裴景瀾連連擺手,「姐夫他身子硬朗,還能生!」

15

脖頸後的淤血幾日就消了。

我心頭的鬱氣卻久久不散,因為打從那日起,裴景瀾就像在我豆腐攤前紮了根。

每日晨起,他來了便往攤邊小凳一坐,眼巴巴瞅著我忙活,偶爾沒話找話。

街坊四鄰的眼神漸漸變了,從好奇到了然,再到偷偷抿嘴笑。

唯獨王大壯那廝,聽說世子爺要給我做贅婿,臉都綠了。

這日阿姐回來,神色複雜地將我拉到裡屋。

「小門!」她眼睛瞪得圓圓的,「世子要找的那姑娘,竟是你?!」

「若真是如此......倒、倒也是樁奇緣。你若真嫁了世子,我便是你正頭婆母了!這些年總是你護著我,如今我終於有機會看顧你了!」

阿姐有些歡喜,但這歡喜只一瞬,憂色便浮了上來。

「可話說回來,世子性子跳脫,我怕他只是一時興起,委屈了你。」

阿姐說的這句,正是我的心裡話。

16

次日,裴景瀾又來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張地契,興沖沖道:「蓬小門,我看中西市一個鋪面,地段極好,正適合開豆腐坊分號!我盤下來了,送你當合夥的本錢!」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快誇我」

的臉,連日來的煩躁和不安終於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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