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庶妹_第2章 倒真像是來為我送葬的
倒真像是來為我送葬的。
她面色平淡,蓮步輕移,看不出開心還是難過。
只是中間被某位兄弟的腦袋絆了一跤,踉蹌一下,忽然就有些煩躁似的繃緊了嘴角,提起裙襬加快了步伐,逐漸朝我飛奔。
我怕她摔倒,下意識伸手去接:「喂喂,知道你著急看我笑話,那也不能踩著老李跑啊,人家好不容易從伙頭兵混成千夫長的,雖然現在死了也還是很牛的老頭啊......」
卓倚昭聽不見。
她半跪在我的無頭屍??前,血水順著少女素白的裙襬向上攀爬,彷彿惡靈將她纏繞。
我瞧著不習慣。
我家小妹應該在名貴的花叢裡繡繡花,憑心情在池塘邊喂那幾頭蠢魚,又或者閒著沒事,找我的麻煩......
反正不是像現在這樣。
捏著一個髒汙露餡的香囊,垂眸便掉了一滴淚。
卓倚昭開口:「好像下雨了。」
我看看萬里無雲的天,默默點頭。
小妹說得對。
卓倚昭點評:「真沒用啊,最後半個時辰都撐不住,白瞎了我和二哥日夜兼程地趕路,救駕都趕不上你送人頭的速度。」
我點頭:「嗯嗯嗯。」
卓倚昭摸了摸我脖子的斷口,滿手鮮血:「三百兩黃金,你哪值那麼多?我是遺孤,這錢得歸我。」
我:「?」
「遺孤不是這麼用的吧?咱爹還健在呢,你別搞。
「再說了,你體弱又小心眼,雖然精通琴棋書畫,也懂四書五經,也學了些策論兵法和藥理知識......但是朝中黨派傾軋亂作一團,動輒死傷無數,哪裡是好對付的呢?
「早點回去吧,昭昭。如今爹孃只剩你了。」
3
關於小妹為什麼學了這許多東西呢,這事說來話長。
卓倚昭其實不是我爹親生的。
我爹妻管嚴,婚後十年無妾,夫妻鶼鰈情深。
然而在某位風流同僚的宴請中,只見一舞姬的模樣熟悉,私下詢問才發現是自家遠房表妹。年少時叛逆與戲子私奔,卻被騙光了錢繼而拐賣。
遭遇可憐,我父親沒多想就將人先買回了家,本想聯絡表妹的家人再做打算,誰知道同僚是個大嘴巴子,把我爹「鐵樹開花」「彩旗飄飄」的事傳得人盡皆知。
更糟糕的是,回府一查身體,發現表妹精神麻木恍惚,還有幾個月的身孕,那家的遠房親戚也已搬遷不知所終。
總歸孩子無辜,又是本家。爹孃一合計,也就將人留了下來,放在府中後院裡養著。
那年我才三歲,還不知事。
這些事都是二哥後來當八卦講給我聽的,還囑咐了我別對小妹亂說,就讓上一輩的糊塗事翻篇,勿讓小妹掛心。
不管事實怎樣,總歸府中多了個名義上的姨娘,又多了個漂亮妹妹。
昭昭和其他人不一樣。
二哥說我生出來的時候醜得像猴,壯得像牛。
但昭昭是瘦瘦小小的一隻粉耗子,感覺輕輕碰一下就會受傷。
後來變成了極漂亮的小孩。
眉毛彎彎像新月,杏眼溫和得像湖水,但總還是瘦弱的、怯怯的,一陣寒風就能讓她大病一場。
我本是喜歡她的,但姨娘總是瘋瘋癲癲地排斥所有人,我便也逐漸疏遠了她們母女。
反正卓府很大,眼不見心不煩嘛。
直到一次風箏飛去後院,我去尋時才發現小妹在捱打。
臉上是鮮紅的巴掌印,手臂上是掐出的淤青。
深秋裡沒穿鞋,在院裡罰站。
她注意到聲響,抬眼看我,小聲喊「阿姊」。
我那時才知道,因著小妹與生父相似的眉眼,姨娘視她為仇,日日打罵。
我心疼了,伸手摸摸小姑娘的頭。
爹在戰場上久不回家,娘總是忙於宴會應酬和算賬管家。
我就悄悄給小妹裁新衣、送吃食,教她讀書認字。
卻換來姨娘指著鼻子罵我犯賤多管閒事,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又瘋了一般拿裁布的剪刀扎向我。
我那時已經開始習武,力氣大,一時失手就將人推落池塘。
姨娘不會水,冬衣又重,驚恐呼救。
我卻想起某日教小妹讀書,昭昭問我「死」字何意。
我說:「就是永遠離開,此生再不相見。」
昭昭說:「那我可以讓娘去......」
後半句話被我捂著嘴塞回去了。
小妹年幼不懂事,我卻不能胡亂教。
小妹不能,但我......
爹說生死有命,大哥說向死而生,二哥說死亡是新的開始。
我想起那日昭昭凍得瑟瑟發抖,臉色青白,大夫說是身體落了寒症,若不好好調養,怕是早夭之狀。
我頭腦發熱,同手同腳地轉身走了,卻在不遠處遇到小妹。
我說:「昭昭,她死了,以後我照顧你好不好?」
小姑娘仰頭看著我:「可娘說我是野種,不配活在這世上,也根本不是卓家的人。所以阿姊,你以後也會丟下我的吧?」
我眼眶酸澀:「不會的,我發誓這輩子都保護你。」
昭昭沉默半晌,最後拉著我的衣袖說「好」。
我不知她那日是否看到了什麼,是否記住了什麼。
但我終歸欠了昭昭一條性命。
那事情分明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比如讓母親出面收養昭昭。
原本也該如此,只是姨娘始終堅持親自撫養,又在院中閉門不出,娘礙於她們母女的身份沒有多問,並不知昭昭被長期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