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是個綠茶,在外楚楚可憐,對我明槍暗箭。
後來我上戰場,她當才女,相看兩厭。
我受黨爭牽連無辜戰死後,她卻自除族譜成反王謀士。
獻計策,弄風雲,刀權臣。
窮盡一生為我報仇,最終心力衰竭死於我墓前。
人生無常,雙雙重生。
這次小妹站我身邊,茶遍朝中無敵手。
我必須說句公道話:「就這個綠茶爽。」
1
我叫卓臨冬,將門嫡女。
太爺年輕時有從龍之功,幾乎封王。
差點被多疑的太祖皇帝一杯毒酒送去見了閻王。
太爺只好以三十五歲「高齡」告老還鄉,壽終正寢後被追封忠武侯,並召其後代回朝。
後來全家低調做人,勤懇做事,世代做帝王兵刃。
我爹在戰場上斷了手臂。
大哥在戰場上丟了性命。
二哥早早出家當了道士。
家中小輩只剩兩人,我和庶妹卓倚昭。
現在輪我了,征戰沙場第五個年頭,我在一次戰役中陷入敵軍包圍。
當然不是能力問題,實乃朝廷坑我。
這些年黨爭愈發激烈,這回更是扣留糧草半月不至,我能在遼軍的猛攻下堅持這麼久已經很了不起了。
讚美自己。
也怪我晉升太快,讓朝中某些人心生忌憚,自然也就成了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只是可憐我卓家子嗣凋零。真懷疑二哥當道士這些年,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麼虧心缺德事,否則怎能如此倒黴。
被十數長槍穿透身體時,我用最後的力氣摸了摸腰間的香囊,是家妹卓倚昭親手繡的。
她溫婉漂亮,平日裡弱柳扶風的,最是討人喜歡。
唯獨和我不睦,總是陰陽怪氣,明爭暗搶,心眼小得像她的繡花針。
若發現我弄丟了她的香囊,只怕會氣得罵我好幾天吧?
只能寄希望於手下爭氣些,努力把我的屍身和香囊一併搶回去。
為嘛不是屍首呢?
聽說對面遼國開價百兩黃金,懸賞我卓家人頭。
我到來這段時間,還憑一己之力把這個平均值拉昇到三百兩。
我真牛。
早就說了,老爹莽撞,大哥憨厚,根本不能通兵法。
我才是最值錢的,哈哈哈哈。
話不多說,本小姐先死一步。
......只是不知道我走以後,誰來縱容小妹偶爾的壞脾氣,唉。
2
出了點意外,沒死透。
或者說是遊魂狀態,可以小範圍地自由活動。
誰懂啊,這種兩眼一睜就看見「自己」被身首分離的驚悚感。
饒是我見慣了死人,也被這一幕搞得沉默了許久。
直到半個時辰後,我方糧草和援兵終於趕到,才刀得對方鳴金收兵。
遠看那押送糧車的人似乎有些眼熟,我眯起眼睛湊近一些,才確認是許久不見的二哥和......卓倚昭?
這丫頭不是應該安安穩穩地待在京城,當她的大家閨秀嗎?
早就聽說二哥這些年過得不大安穩,名義上是個雲遊四方的道士,其實在山溝子裡研發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拿去販賣,還研究軍火,差點被丹爐炸死。
只是不知道小妹怎麼會摻和進去。
不清楚原委,統一算作二哥的錯。
我飄到二哥身邊掐他的脖子,可惜沒有任何攻擊力。
洩憤之後想起什麼,又飄回自己的身體旁檢查了一下香囊。
完蛋。
不知道被哪個狗日的一槍穿了,都已經露餡了。
我默默打了個寒戰。
卓倚昭現在的表情,真的——
很,恐,怖。
我小時候鬧騰又愛闖禍,時常捱打,迎著爹孃的棍棒都能笑嘻嘻地賣乖,唯獨面對卓倚昭沒辦法。
小妹平日裡裝模作樣,面對我總是笑裡藏刀、居心叵測、手段頻出,我早就習以為常。
然而她真正動氣時面無表情,眼角眉梢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讓人心裡發怵,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上次看到她這副樣子,還是我決定代兄出征的時候。
那幾日我院裡的錦鯉莫名死光、鳥雀失聲、狸奴出走,就連一隻路過的流浪狗都被剃了光頭。
卓家連續吃了半月的全魚宴。
我沒敢開口質問小妹,偷偷去廚房威逼利誘。
廚子戰戰兢兢曰:「二小姐說反正您都要走了,院裡這些個活物也該早早習慣沒有您的日子。鳥雀不必歡叫,錦鯉無人投餵反正遲早也會死。至於狸奴,是它自己沒良心,丟下一大家子就跑了,完全就是......物肖主人形,二小姐說跟她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我:「......」
那錦鯉雖是我一時興起帶回來的,但挖塘、注水、種蓮、餵養,都是小妹一手操辦。
也虧她捨得拿來氣我。
那幾日全家鴉雀無聲,就連討厭魚腥味的爹都老老實實吃了一週的白飯,至今想起來還是讓人胃疼。
幸好我已經死了,不用再經受全魚宴的折磨。
我在心裡為爹孃掬了一把同情淚,默默觀察卓倚昭接下來的動作。
明明是沒有頭的屍??,也不知她怎的第一眼就在滿地死人中認準了我,一步步靠近。
卓倚昭慣愛穿淺色衣裳,顯得溫和又低調,今日也不例外。
月白羅裙,銀絲素錦披風。
才初秋時節就穿得厚重,總是沒什麼血色的臉,看上去幾乎有些蒼白到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