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宴上,我聽見滿堂都盼着假千金贏_第9章 可她每往前邁一步
可她每往前邁一步,我都覺得值。
又過了些時日,太后有意替她說一門親。
我卻先問了阿滿:“你想嫁什麼樣的人?”
她想了很久,最後小聲道:“我不想進深宅大院,也不想去爭什麼高門富貴。我想找個看見我吃過苦,也不會嫌我手粗的人。”
我笑了。
“那就找個願意入贅的。”
阿滿瞪圓了眼,像被我這句話嚇住。
“入贅?”
“嗯。”我慢悠悠喝了口茶,“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閨女,憑什麼又給別人家養去。你若點頭,娘就替你挑個乾淨本分的,叫他進門。”
她耳尖一下燒得通紅,低頭不敢看我。
後來,我真替她挑中了人。
是太醫院陸娘子的侄兒,姓許,名清和。家世清白,人也周正,最要緊的是性子厚,見了阿滿手上的繭,不光沒露異色,還紅著眼說了一句:“姑娘這些年受苦了。”
就這一句,阿滿回屋後坐了半天,臉都是紅的。
婚事定下那天,她抱著我哭了一場。
“娘,我從前想都不敢想,我還有這樣一天。”
我替她擦眼淚,心裡也跟著酸。
“傻丫頭,你以後有的還多著呢。”
成親第二年,阿滿生下個白胖胖的小子。
我抱著外孫在廊下曬太陽時,忽然聽見門房來報,說沈既白和承安在門外求見。
我抱孩子的手,頓了頓。
到底還是讓他們進來了。
幾年不見,父子倆都老了許多。沈既白鬢邊白了一片,承安也瘦得厲害,眼底那股偏執勁沒了,只剩沉沉死氣。
他們一進院,先看見阿滿。
阿滿抱著孩子站在我身側,氣色紅潤,眉眼平和,像終於把過去那些苦都慢慢養平了。
承安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撲通跪下,先給我磕頭,又朝阿滿磕。
“娘,妹妹,我來賠罪。”
我沒說話,只低頭哄懷裡的孩子。
過了很久,阿滿才輕聲開口:“你別叫我妹妹。”
承安整個人僵住,頭也低了下去。
他心裡只剩一片灰敗。
【這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沈既白也站在那裡,像忽然間老得再撐不起什麼體面。
他看著我,眼底有悔,也有沉沉的疲倦。
【若當年沒起那點心思,該多好。】
我聽著,只覺無波無瀾。
悔也好,恨也好,到今天都不值錢了。
“看完了就走吧。”我淡淡開口,“阿棠如今過得好,你們也該死心了。”
承安肩膀狠狠一顫,額頭抵在地上,再沒抬起來。
沈既白張了張口,終究只低低說了一句:“月娘,是我對不住你。”
我抱著外孫,抬眼看向院外明晃晃的日頭。
“這句話,你留著下輩子說吧。”
他們到底走了。
背影一前一後,拖得很長。
阿滿站在我身邊,沉默了很久,輕輕把頭靠在我肩上。
“娘。”
“嗯。”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他們了。”
我側過臉,看見她唇邊有很淡的笑。
那笑比春光還暖。
我也笑了,抬手攬住她,另一隻手抱緊懷裡咿呀亂叫的孩子。
風從院裡吹過,吹得花枝輕晃。
耳邊忽然很安靜。
那些吵了我許久的心聲,在這一刻全都遠了。
我低頭親了親外孫的小臉,又摸了摸阿滿的頭髮,心裡頭只剩下一句話。
這樣就很好。
這一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