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宴上,我聽見滿堂都盼着假千金贏_第6章
”
我腳步沒停,心裡卻冷得厲害。
活得體面。
這四個字,他們每個人都愛說。
可這份體面,偏要從我女兒手裡搶。
12
辰時一到,我帶著阿滿進了宮。
她從沒進過這樣高的宮門,一路上手都攥得發白。我索性讓她坐到我身邊,親手替她理好鬢髮。
“別怕,進了慈寧宮,你只管跟著我。”
阿滿點了點頭,喉嚨發緊:“娘,宮裡的人會不會嫌我規矩不好?”
我看著她,伸手把她鬢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誰敢嫌,我替你扇回去。”
她愣了一下,竟被我逗得笑了笑。
這一笑很淺,卻把她臉上那點怯氣沖淡了許多。
太后見我時,正在看經卷。
她與我母親是舊識,我自小喊她一聲姨母。阿棠丟後,我也曾進宮哭過幾回,她還親手替我抄過平安符。
見我帶了個姑娘進來,她眼神先落在阿滿臉上,停了片刻,便輕輕嘆了口氣。
“像你。”
這一句出口,我鼻子就酸了。
我領著阿滿跪下,把認親宴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連沈家眾人的心思算計都沒遮掩,只把“能聽見心聲”這回事壓了下去,換成了“從言行裡品出來的古怪”。
太后聽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好啊。”她把經卷往案上一放,“你女兒丟了十四年,回到自己家門口,還要給別人騰位子。國公府如今好大的臉。”
阿滿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眼圈卻紅了。
太后衝她招手:“過來,讓哀家看看。”
她遲疑著看了我一眼,我衝她點點頭。她這才慢慢挪過去。
太后牽起她的手,摸到她掌心厚厚的繭,眼裡便添了幾分憐惜。
“吃了不少苦吧?”
阿滿低聲道:“都熬過來了。”
太后看著她,半晌笑了一下:“這脾氣倒像你娘年輕的時候。”
我眼眶一熱,忙低下頭。
太后沉吟片刻,直接吩咐身邊的掌印姑姑:“去一趟東宮和皇后那兒,就說沈家認親生了岔子,凡是有關沈家嫡女的名帖、畫冊、庚帖,一概先壓下,誰都不準動。”
我心口大石轟然落地。
老夫人心心念唸的東宮路,先被這一道口諭掐斷了。
太后又看向我:“你想怎麼處置?”
我抬頭,聲音很穩:“我要阿滿正名入譜,我要蘇巧孃的來路擺到明面上,我還要沈既白和承安給我一個交代。”
太后點點頭:“哀家給你撐這個腰。”
她說完,抬手摘下腕上的一串白玉菩提,遞給阿滿。
“拿著。往後誰敢拿出身壓你,你就把這串珠子拍到她臉上。”
阿滿嚇了一跳,忙推辭。
太后卻把珠子直接塞進她手裡,眼底帶了點笑意。
“你娘這些年哭得太多,哀家看夠了。往後你爭點氣,叫她多笑笑。”
阿滿握著那串珠子,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這一趟宮,我沒白來。
出宮時,天上正下起細雪。
阿滿跟在我身邊,忽然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娘。”
“嗯?”
她望著宮牆外飄下來的雪,聲音輕得發顫。
“我今天好像,真回家了。”
我鼻子一酸,抬手攬住她肩頭。
“你早回來了。”
可車剛到國公府門口,我便看見門外停著東宮的馬車。
我心頭猛地一沉。
看來,有人比我更急。
13
來的是東宮長史。
我下車進門時,他正坐在正廳喝茶,老夫人陪坐一旁,臉上堆著笑。沈既白也在,承安竟從祠堂放了出來,站在廊下,臉色發白。
我腳步一頓,心裡頭那股火一下躥了上來。
老夫人瞧見我,忙笑道:“月娘回來了,正好。長史大人過來,是想看看咱們沈家姑娘的品貌。東宮那邊也是關心。”
她嘴上說得圓滑,心裡卻是另一副模樣。
【趁太后懿旨還沒下來,先把巧娘推過去。】
我冷笑一聲,直接牽著阿滿走進門。
東宮長史起身行禮,目光先在阿滿身上停了一下,隨即又移開了。
顯然,他也早被灌了耳音。
沈既白想上前說什麼,我壓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從袖中取出慈寧宮掌印姑姑親手寫的口諭,拍在桌上。
“長史大人來得不巧。太后方才發了話,沈家嫡女一事未定,東宮那邊所有名帖庚帖都先壓著。誰若擅作主張,就是抗旨。”
長史臉色一變,急忙展開紙看了一遍,當場躬身。
“既有太后口諭,下官這便回稟。”
老夫人的笑僵在臉上,手裡茶盞都晃了一下。
她心裡那聲音尖得刺耳。
【這個賤丫頭動作倒快。】
我抬眼看向她,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長史走後,正廳裡靜得很。
我把目光移向承安:“誰放你出來的?”
承安嘴唇發白,沒吭聲。
老夫人先開了口:“是我放的。大雪天,讓孩子跪死在祠堂嗎?”
她心裡頭還在打鼓。
【如今東宮路斷了一半,承安再關著,誰去護巧娘。】
我點了點頭:“母親既這樣疼承安,那便也聽我一句。明日開祠堂,我要廢世子。”
這話一齣,滿屋人都變了臉色。
沈既白終於沉聲道:“崔月娘,你別太過分。”
我盯著他。
“過分?”
他心裡的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
【她若真廢了承安,國公府就亂了。
】
我扯了扯嘴角:“國公府亂不亂,關我什麼事。我的女兒差點被你們一屋子人按死,承安又拿著我給他的體面去養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