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宴上,我聽見滿堂都盼着假千金贏_第3章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我會這樣叫她。
過了很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抬手,抓住了我一片衣角,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我真是你的女兒嗎?”
我的眼淚掉得更兇。
“是。”
她靠在我懷裡,肩膀輕輕顫了顫,像有一口憋了很多年的氣,終於敢吐出來。
老夫人重重咳了一聲。
“月娘,這事還得細查。”
她嘴上說著細查,心裡卻已經在飛快盤算。
【不能讓這個丫頭立刻入譜。】
【東宮那邊認的是巧娘。】
【若換了人,前頭鋪好的路全毀了。】
我抱著阿滿,心裡最後那點對這個家的幻想,徹底散了。
我抬頭看向巧娘。
“你從哪兒來,誰領你進京,誰教你拿著香囊進門,今日一五一十說清楚。”
巧娘哭得幾乎要暈過去。
“我沒有人教,我只想認娘。”
她還在裝,心裡卻早亂成一團。
【承安哥哥會護我的。】
【老夫人也不會真讓我滾。】
【只要拖到國公爺回來,就還有轉機。】
我緩緩轉頭,看向承安。
“你來問。”
承安身形一僵,抬眼望我。
“娘......”
我冷冷盯著他:“她不是你找回來的嗎?那你來問,正合適。”
他嘴上發乾,半晌才道:“巧娘一路奔波,已是強弩之末。娘不如先讓她歇下,明日再問。”
他心裡的聲音卻更急。
【不能審。】
【審下去,她會把我供出來。】
【父親還沒回來,不能讓母親現在就起疑。】
父親。
我眼皮猛地一跳。
還有沈既白。
這局裡,原來還不止承安一個人。
7
我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通報。
“國公爺回府了。”
承安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巧娘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掉得更兇。
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口冷得像結了冰。
沒一會兒,沈既白就走進了花廳。
他一身朝服未換,顯然剛從宮裡回來,步子比平日快。可他一進門,第一眼看的卻不是我,也不是剛找回來的“親女兒”,而是跪在地上的巧娘。
那目光很短,短得旁人察覺不出。
可我聽見了他的心聲。
【像。】
【真是太像了。】
我渾身一震,抬眼死死盯住他。
沈既白已經收回視線,皺眉問我:“這是怎麼了?”
老夫人立刻把事情說了一遍,嘴上說得含糊,心裡卻全是埋怨。
【偏她要多事。】
【若早些把巧娘認下,哪來這麼多波折。】
沈既白聽完,臉色沉了沉。
他先看了承安一眼,再看向我懷裡的阿滿,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而我清清楚楚聽見了他心裡的聲音。
【怎麼偏偏是她回來了。】
那一瞬,我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什麼叫“偏偏是她回來了”?
我抱著阿滿的手慢慢收緊,心口一陣陣發悶。
沈既白開口時,語氣還是一貫的沉穩。
“月娘,孩子都受了委屈,先安頓下來再說。”
可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句話。
【巧娘不能被趕出去。】
【她娘已經沒了,我總得給她留條活路。】
我腦子“轟”的一下。
她娘。
巧孃的娘,他認得。
不光認得,這份認得還不淺。
我緩緩抬頭看向他,??腔裡那股血氣直往上衝。
承安護巧娘。
老夫人保巧娘。
如今連我的丈夫,也在替巧娘鋪路。
這滿屋子的至親,竟沒有一個站在我的阿棠這邊。
我忽然笑了。
笑得老夫人皺眉,巧娘發抖,承安臉色發僵。
沈既白也看向我,眉間生出幾分不耐。
“月娘,你笑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開口。
“我笑我這十四年,真像個傻子。”
8
沈既白被我這句話堵得一時失聲。
花廳裡落針可聞。
阿滿還靠在我懷裡,身子僵得厲害。她手指細細發顫,卻還記得把頭低下,像怕自己給我添亂子。
我把她往身後護了護,抬眼看向沈既白。
“國公爺,既然你回來了,這場認親宴就別糊里糊塗收場。兩個姑娘,一個拿香囊,一個拿玉鎖,誰能留下,誰該滾出去,今晚總要有個分說。”
沈既白眉頭越蹙越緊。
“月娘,家事關起門來慢慢說,鬧成這樣,府裡還要不要臉面?”
話說得冠冕堂皇,他心裡那道聲音卻壓得極低。
【先把巧娘保下來。】
【她若被送出去,念娘臨終前那封信就全成了笑話。】
我呼吸猛地一頓。
念娘。
這個名字我聽過一回。
很多年前,沈既白喝醉了,伏在案頭睡過去,嘴裡含糊喚過一聲“念娘”。我當時只當是舊友,第二天再問,他卻說是邊關一個早亡的故人。
原來這個“故人”,連女兒都託到他跟前來了。
我??腔裡像壓了一把火,燒得我嗓子都發疼。
“來人。”我冷聲吩咐,“把蘇巧娘帶去鎖春院,沒有我的準話,誰都不許見。大公子送祠堂,跪滿一夜。誰敢求情,一併跪去。”
老夫人臉色驟變:“你敢!”
我轉頭看她,聲音平平:“母親,今夜我敢做的事,還有很多。你若想試,我就陪你試個夠。”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手裡的佛珠捏得咯咯響。
心裡的聲音一陣急一陣快。
【她瘋了。】
【她若真把巧娘鎖起來,東宮那邊怎麼交代。】
【承安也護不住了。】
我再不看她,直接衝家丁擺手。
蘇巧娘當即哭喊著撲向沈既白:“國公爺,救我!”
她這一聲喊出口,滿屋子人臉色都變了。
沈既白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