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盤算，我的七年

「叔，琳琳想買房!」婚禮上，梁凡微醺地和三叔聊天。

婆婆坐在我旁邊，猛地站起來，冷聲道:

「買房?我沒錢，我有房子住，誰要買誰出錢。」

吵鬧聲一下子停住了。

我笑容一僵，轉身去了洗手間。

多年後，我問婆婆:「你不是喜歡在老家嗎?」

她淡淡地說:「我不想在老家了，要在這裡住。」

我:「怎麼不去大哥和小叔子家?」

婆婆:「他們倆那我住得不自在。」

「我知道你不想我住這。」

「但我告訴你，住兒子家，天經地義，我就要住在你這裡。」

1

我們看中一套四房兩衛的房子，首付還差八萬。

梁凡打了幾次電話，問婆婆能不能借一萬兩萬，兩年內還給她。電話裡，婆婆的聲音不耐煩。

「我哪還有錢?」

「你大哥前年結婚買房用了不少錢。」

梁凡掛了電話，獨自站在陽臺，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我爸媽拿出了養老錢，又找親戚借了一圈，幫我湊夠了。

新房入夥當天，我聽見小姑子抱怨的語氣:

「媽也是，小舅家蓋房，她一下就給了兩萬......」

「二哥你買房，她一分沒有......」

「哥，你別跟二嫂說啊......」

後面的我沒聽。

外面的風吹進來，有點冷。

2

大寶快兩歲了，是個男孩。

我的產假休完後，白天送去昂貴的托育中心，晚上下班再接回來。

我給大寶洗完澡，哄睡後，接近十一點。

我靠在沙發上，累得大口喘氣。

梁凡從廚房出來，遞給我一個剝了皮的橘子:

「我下個月開始要跟一個新專案，會很忙。」

我的心一沉。

他現在就晚出晚歸，年底我公司事情也多。

「那孩子怎麼辦?」

梁凡想了想。

「要不，請我媽過來幫忙帶?」

他試探著問。

我看著他，沒說話。

請婆婆來?

那個在婚禮上就宣告跟我們劃清界限的婆婆?

「不然呢?」

梁凡嘆了口氣。

「我們兩個年底都忙，晚上需要有人去接大寶。

最近孩子生病幾次，都是你請假，總不能讓你辭職吧?」

他說得對，我沒有更好的辦法。

「你打吧。」我說。

梁凡走到陽臺，關上了玻璃門。

我聽見他模糊的聲音:

「喂，媽......」

「我和琳琳最近比較忙，您能不能過來搭把手，晚上接下大寶?」

「什麼?您說什麼?」

梁凡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壓了下去。

「不是，媽，您這話就......」

幾分鐘後，他拉開門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怎麼說?」我問。

梁凡沒看我，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完。

「她不來。」

「她說什麼了?」我追問。

梁凡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她說，自己生的自己帶，她帶不了。」

自己生的，自己帶。

這七個字，在我腦海裡迴旋。

後來是大哥和小姑子輪著打電話，不知道說了什麼，婆婆終於不情不願地來了。

她來的那天，我請了假，把長輩房收拾乾淨，換了新的床品。

她放下行李，在屋裡轉了一圈，說的第一句話是:

「中午飯怎麼吃?我可跟你說啊，我不會做飯。」

3

婆婆的「不會」,像一個萬能的擋箭牌。

早上六點，我和梁凡起床，衝進廚房。

我們做三份午飯，一份我的，一份梁凡的，還有一份是給婆婆的。

飯菜裝進保溫飯盒，擺在餐桌最顯眼的地方。

做好飯去洗漱，叫醒孩子，給他穿好衣服帶他去託管中心。

婆婆在我們準備出門的時候，會從房間裡出來，一邊打哈欠一邊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她不會給孩子穿衣服，不會衝奶粉，不會收拾我們吃完的早餐盤子。

她最喜歡坐在沙發上，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看完連續劇換戲曲。

「我不會。」這是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我不會用洗衣機，你們下班回來洗。

我不會用燃氣，做不了飯。

我沒有給孩子洗過澡，擔心他著涼了。

我不會......我不會......這幾個字在我耳邊生根發芽，聽到就害怕!

4

下班回家，王阿姨在電梯裡碰到我。「琳琳，你可得說說你婆婆。」王阿姨一臉關切。

「昨天我接孫子放學，看見她揹著大寶，直接從大馬路上橫穿過去!

旁邊車子快速地來往，嚇死我了!我還拍了張照片，你看!」

我看著照片，腦子嗡嗡作響。

我們小區門口的馬路，沒有斑馬線和紅綠燈，但有一個地下人行通道。

和她強調過無數次，帶著孩子，必須走地下人行道。

我衝回家，婆婆和大寶在看電視。

電視裡的戲曲震天響，我走過去，關掉電視。

「媽，你昨天接大寶放學，是不是沒走地下通道?」

婆婆手一頓，轉過頭來:「走了啊，怎麼沒走?」

「鄰居阿姨都看見了。」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我走了!她看錯了!」

我把王阿姨發來的照片給她看，她依舊不肯承認。

我和梁凡說起這事。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憋出一句「我和她說下，以後不要走馬路，她小學二年級。

都沒讀完，不懂這些，你也別和她較真。」

我看著他，心裡發悶。

我在乎大寶的安全，在他看來是在和婆婆較真。

從那天起，我給大寶配了電話手錶，每天放學叮囑他走地下人行道。

5

週六中午，我外出回家，推開門，聽著音樂的婆婆正給大寶餵飯。

她把一勺米飯和菜塞進自己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