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與魚_第3章 但現在
但現在,我不再需要他的認可。
8
關掉電腦,我下了個早班。
今年的春天來得早,路上的梧桐冒了新芽。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停在一家女裝私服定製店門前。
櫥窗裡掛著一條白色的魚尾禮服裙,低領,很美。
不是我的風格,我也不太敢穿這樣低領的款式。
之前陪謝時硯出席活動,我的著裝也是由他選定。
永遠得體大方,不會出錯。
我在櫥窗前,默默看了五分鐘。
然後推門進去。
試衣間裡,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笑了。
原來,我也可以穿這樣的裙子。
看了眼吊牌價格:7990。
幾乎是我一個月的工資。
值嗎?
心底另一個聲音闖進來:「你值得。」
我站在鏡子前,猶豫了五分鐘。
結完賬,我走出店門,抬頭正好瞧見天邊那抹絢爛的晚霞。
我走著走著,眼淚簌簌往下掉。
不是為難過而哭,而是想到這二十六年來,這是我第一次給自己買的「只是因為喜歡」的東西。
不考慮「需要」,不考慮「划算」,也不用考慮謝時硯是否覺得好看。
只是因為我喜歡。
過去我活在他的世界,久到忘了自己喜歡什麼。
或者,我從來沒想過,我也可以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
可我沒想到,快樂對於我來說,還是太短暫。
走到小區門口,在看見面前那張臉時,我瞬間僵在原地。
9
幾年不見,我媽的頭上添了白髮,身形依舊枯瘦。
但那雙發黃的眼珠,卻和過去毫無差別,寫滿了算計、貪婪。
「晚晚啊,我可算找到你了。」她邊說邊拽著我的手。
「媽,你有什麼事直說就好。」我用力掙脫她,語氣冷淡。
「你弟快結婚了,你出二十萬首付。」
二十萬。
三年了,她從兩萬漲到二十萬,連說話的語氣都沒變過。
「不可能,我一分錢也不會出。」
「啪——」
一記耳光,打得我發懵。
「你不給,我就去你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她猙獰的臉和我印象中重疊。
路人開始圍觀,有人還拿著手機在拍影片。
我捂著臉,扭頭看著她。
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罵我賤蹄子,在眾人面前打了我。
那時候謝時硯擋在我面前,替我擺平了一切。
但現在,他不在。
我也不需要他的保護。
我擦了擦嘴角,平靜地注視著她的目光:「你去,你毀不掉我的。」
「反正三年前我就已經死過一次了,不介意再死一次。」
她呆住了。
沒想到現在的我竟然會反抗她。
我不理會四周尖銳的目光,轉身就走。
她在身後怒罵:「你這個白眼狼,會有報應的......」
如果這世上真有報應,最該遭報應的,也應該是把我生下的你們。
10
走了很久,腿發軟,我蹲在路邊,低著頭把臉埋進膝蓋。
有人在我身邊停下來了。
我沒抬頭。
那人站了幾秒後,走了。
良久,我站起身,發現旁邊的臺階上放著一杯熱拿鐵。
杯子上貼著一張便籤:「趁熱喝。」
沒有落款,但是熟悉的字跡,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拿鐵的溫度剛好,我轉頭環視一圈,街上人來人往,沒有謝時硯的身影。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一直跟著我。
從女裝店到小區,從我媽出現直到我蹲在路邊。
他就站在街對面,看著我被打,直到我自己站起來。
助理問他:「您不過去嗎?」
「她不需要我了。」他轉身走了。
回到公寓,我倒掉拿鐵,將杯子扔進垃圾桶。
這次沒有他,也不會有別人,我只靠自己。
夜已深了,我開啟電腦,繼續加班。
明天還有個新專案要跟進。
11
我以為謝時硯會來找我。
但他沒有出現。
一週過去了,我開始懷疑,那天在臺階上放咖啡的人,也許不是他。
直到第八天,下班走出公司大樓。
我看見了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車停在路邊,引擎沒熄,車窗開了一條縫。
我腳步停了一下,接著繼續往前走。
謝時硯沒下車。
走過那輛車時,我餘光掃到駕駛座的側臉。
他更瘦了,下頜的線條比之前更加凌厲。
我一直走到路口,紅燈,我停下。
那輛車也沒有啟動。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那輛車停在對面。
之後幾天,車依舊在那裡。
他就坐在車裡,不靠近,也不離開。
同事狐疑地問我:「樓下那輛邁巴赫是誰的?已經連著好幾天停對面了。」
「不知道。」我低頭整理檔案。
「你認識吧?我發現你只要出現,車裡的人就盯著你看。」她饒有興致地追問。
「不認識。」
同事識趣地不再多問。
這天下班,我剛走出大樓,就見到謝時硯靠在車門上。
西裝外套搭在副駕,只穿著淺藍襯衫,領帶鬆垮地繫著,我從未見過如此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我停下,看著他,
「晚晚。」他向我走來。
「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站在原地。
「就十分鐘。」
12
我沉默了幾秒,跟著他走到車旁邊。
他和我就站在路邊,隔著一步的距離。
「咖啡館那天,事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的眼裡帶著誠懇。
「我不想聽你解釋。」我打斷他。
「我們已經分手,以後各過各的。」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臉色變了。
「我不同意分手。」
「謝時硯,」我下意識清了清嗓子,「你不同意,是因為你覺得還沒有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