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與魚_第2章 剛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剛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室,還沒來得及點火。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突然急剎車,攪得我心下一驚。
謝時硯沉著臉,從對面的車裡衝出來。
心臟猛地撞向喉嚨,我本能地俯下身,手指慌亂中碰到鑰匙,熄火的那一刻,呼吸都屏住了。
謝時硯站在我的車旁,只隔著一層玻璃。
他的呼吸聲很急、很重。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繞到我的車尾,掃了一眼車牌號,然後拿出手機。
手機瞬間震動。
我死死捂著包,不敢亂動。
他掛了電話,又打,再掛,再撥。
我聽到他急切地衝話筒那頭說:「人不見了,但她的車還停在路邊......我先回去看看。」
腳步聲走遠,車門關上,引擎聲消失。
手機螢幕顯示,十個未接來電。
我深吸一口氣,向他發去訊息:「臨時有事回老家一趟,飛機剛落地,勿念。」
他秒回:「回來的時候我去機場接你。」
短暫的沉寂後,我打字回覆。
「嗯。」
傳送。
車窗外,雪還在下,路燈照亮了他留下的車轍印。
我立即發動引擎,朝著相反的方向開去。
後視鏡裡,住了三年的別墅區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雪夜裡。
我知道,這一次,是再也回不去了。
5
到酒店時,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我拖著行李箱進房間,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雙眼紅腫,像剛從水裡撈上岸的魚。
窗外北京的燈火通明,但沒有一盞是為我而留的。
這裡距離他的別墅不到二十公里。
我倒在床上,身體睏乏到極致,腦子卻清醒得可怕。
包裡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我沒理會,索性關機。
可是怎麼都睡不著。
我開燈,開啟行李箱,從絲絨盒子裡取出那枚素圈。
將它套在我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我自嘲地笑了笑,放回盒子,重新塞進行李箱。
房間的藍牙音響開著,深夜頻道正在放歌。
主持人聲線慵懶:「下面這首老歌《飛鳥與魚》,送給今晚失眠的人。」
前奏一響,像有一股微弱的電流穿過全身。
我想起,初次坐謝時硯的車,也是放的這首歌。
當時,他問我:「飛鳥愛上了魚,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水裡,怎麼可能在一起?」
我不假思索地反問:「那為什麼還要愛上對方?」
他轉頭看我,眼神晦暗不明,沒有說話。
飛鳥和魚的相戀,是一場意外。
就像我和謝時硯,從一開始就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一個在現實的泥沼中掙扎求生,一個立於雲端之上俯瞰眾人。
等發現愛錯了,早已來不及抽身。
6
我抬手關掉藍牙音響。
這一夜我睡得很淺,夢裡全是雪。
醒來時枕頭溼了一片。
窗外,天已經亮了。
早上八點,我去了公司,推開了上司辦公室的門。
上司看見我,驚訝地問:「姜晚,你不是在休年假嗎?」
「鄭總,」我將外派申請放在辦公桌上,「我想申請外派上海。」
他抬頭上下打量我,「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我笑得勉強,「就是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我批准了。你先回去等通知。」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在這裡待了三年,從菜鳥實習生做到專案經理。
熟悉的寫字樓,曾經加班趕專案的同事,拿下大訂單的興奮......
都過去了。
一週後,我收拾好行李辦理退房,打車去機場。
車開上高速公路,這座城市熟悉的樓宇,在一點點縮小,遠去。
就像我與這座城市所有的牽絆,都在慢慢退場。
手機裡,謝時硯的訊息還停留在三天前:「姜晚,你鐵了心要走,我不攔你。但你還有東西留在家裡,什麼時候來取?」
「不要了。」我打字回覆,然後刪除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
飛機衝破雲層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
7
到上海的第一天,我就換了手機號碼。
我租了一間公寓,一室一廳,房間採光極好。
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連地板也染成了金色。
上海的新工作比想象中的忙。
接專案、開會、寫方案,忙到腳不沾地。
累得倒頭就睡,醒來繼續忙工作,反而沒有時間胡思亂想。
最近我接到一個新專案,每天加班到凌晨。
熱心的保安大叔總會提醒我:「小姑娘這麼拼,你爸媽知道可要心疼了。」
我笑著回答:「沒事,反正都是一個人。」
其實,我爸媽只有缺錢的時候,才會表現出對我僅有的愛和關心。
我早已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所以這種孤獨也算不了什麼。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我能倚靠的只有工作帶來的踏實和滿足。
好在專案進行得格外順利。
專案落地那天,總部發郵件表揚我,同事們在群裡@我:「姜晚厲害啊,連一向刁鑽的甲方都挑不出毛病!」
我盯著螢幕上的字,愣了許久。
厲害?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忽然想起剛入職公司那年,我成功拿到行業巨頭公司 offer 時,滿臉興奮地告訴謝時硯。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是淡淡的,幾乎沒有變化,也只是說了句:「你發揮一向穩定。」
以前我總覺得,要做得足夠好,才能換來他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