燴面飄香_第3章 灶台下的秘密
第3章 灶臺下的秘密
第三天，程硯秋帶來了圍裙。
是條藏青色的圍裙，上面還繡著一個小小的”周”字。麥香一眼就認出是手工繡的，針腳細密得像奶奶的手法。
”你...”她接過圍裙，手指拂過那個”周”字，”在哪裡買的？”
”自己做的。”程硯秋有點不好意思，”我外婆教過我一針。”
麥香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低頭系圍裙，掩飾自己發燙的臉。
”今天學調湯。”她說著，從櫥櫃深處抱出一個陶罐，”這是老湯，從我奶奶那輩留下來的。”
陶罐很重，程硯秋自然地接過來。兩人的手指在罐沿上碰了一下，麥香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每天都要加新料，但不能斷火。”她指著灶臺下的火膛，”斷了火，湯就死了。”
程硯秋蹲下來看火膛，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麥香湊過去。
”這裡，”程硯秋指著火膛內側的一塊磚，”好像有字。”
麥香湊近看，果然看見磚縫裡露出一點紙角。她伸手去摳，程硯秋攔住她：”小心，別弄壞了。”
兩人合力把那塊磚輕輕撬開，裡面竟然藏著一個小鐵盒，已經鏽跡斑斑。
”這是什麼？”麥香的聲音發顫。
鐵盒裡是一疊泛黃的紙，最上面那張寫著”周家燴麵食譜”六個字，字跡工整有力。
麥香的手抖得厲害。程硯秋接過紙，小心翼翼地展開。
”不是普通的食譜。”他輕聲說，”是...申請非遺的材料。”
麥香湊過去看，發現這些紙是民國時期的手寫申請，詳細記錄了周家燴麵的歷史淵源、獨特工藝和文化價值。最後一張紙上蓋著紅色的印章，雖然已經褪色，但依稀能辨認出”文化遺產保護”幾個字。
”我從來沒見過這些。”麥香喃喃道。
爺爺在門檻上坐下，吧嗒吧嗒地抽旱菸：”你奶奶藏的。她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拿出來。”
程硯秋一張張翻看那些材料，突然停在某一張上：”這裡寫著，周家老灶建於光緒年間，是村裡現存最古老的烹飪設施之一，具有重要的地方飲食文化價值。”
麥香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明白了奶奶的苦心。
”有了這些，”程硯秋的聲音有些激動，”這灶臺就不能拆了。”
西裝男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程先生！公司來人了！”
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進院子，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
”程設計師，”眼鏡男推了推眼鏡，”評估報告準備好了嗎？我們這邊要啟動拆遷程式了。”
程硯秋下意識把材料往身後藏了藏：”再給我兩天時間。”
”兩天？”眼鏡男冷笑，”上面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這破灶臺有什麼好看的？”
”這不是破灶臺。”麥香突然站起來，”這是百年老店，是文化遺產！”
眼鏡男不耐煩地擺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文化遺產？我們這是為了發展經濟，建度假村能帶動全村致富。”
”致富？”麥香氣得發抖，”把根都刨了，富給誰看？”
程硯秋拉住她的手腕，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冷靜。麥香這才注意到，他的手心全是汗。
”李總，”程硯秋轉向眼鏡男，”我發現了一些新情況。這灶臺可能具有歷史價值，建議暫緩拆遷。”
”歷史價值？”李總嗤笑，”值幾個錢？我們給的價格已經很高了，別給臉不要臉。”
麥香抄起擀麵杖就要衝上去，被程硯秋死死拉住。
”李總，”程硯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根據《文物保護法》，具有百年以上歷史且有文化價值的建築設施，應當予以保護。”
李總的臉色變了：”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程硯秋從身後拿出那些材料，”周家老灶，不能拆。”
院子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灶臺上的湯在”咕嘟咕嘟”地響著。
李總搶過材料翻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東西，”他咬牙切齒，”從哪來的？”
”我奶奶留下的。”麥香挺直了腰板，”現在你們還要拆嗎？”
李總把材料摔在地上：”程硯秋，你完了！敢壞公司的專案，你等著被開除吧！”
三個男人氣沖沖地走了。程硯秋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你...”麥香小聲問，”會被開除嗎？”
”可能吧。”
麥香突然覺得很愧疚：”對不起，連累你了。”
”說什麼呢。”程硯秋搖搖頭，”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但麥香看見他的手在發抖。她知道，這份工作對他很重要。
”程硯秋，”她突然說，”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為了個破灶臺，丟了工作。”
程硯秋看著她，眼神溫柔：”不後悔。”他頓了頓，”而且，這不是破灶臺。”
麥香的心像被什麼填滿了，脹脹的。
下午，村裡突然來了很多人。有支援拆遷的，也有支援保護的，兩撥人在周家門口吵成一團。
”麥香！”李嬸隔著牆喊，”張老三他們說你們擋了大家的財路！”
麥香跑出去，看見張老三帶著一群人，手裡拿著橫幅，上面寫著”支援發展，反對保守”。
”周丫頭！”張老三嗓門很大，”別為了你們家的破灶臺，耽誤全村人發財！”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度假村來了，大家都受益！”
但也有村民站在麥香這邊：”周家老灶是咱村的根，拆了可惜！”
”你們懂什麼！”張老三嚷嚷，”我兒子在城裡打工，說度假村一個房間能賣好幾百！”
麥香氣得眼淚直流。程硯秋突然站出來，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各位鄉親，周家老灶不僅是周家的，也是全村的。如果申請非遺成功，可以帶動文化旅遊，比度假村更有價值。”
”你誰啊？”張老三不屑，”城裡人懂什麼？”
”我是設計師，”程硯秋說，”我可以幫大家規劃，既保護老灶，又發展經濟。”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麥香看著程硯秋，發現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白楊樹。
”真的嗎？”有人小聲問。
”真的。”程硯秋點頭，”但需要時間，需要大家的耐心。”
張老三還想說什麼，被李嬸打斷：”我覺得小程說得有道理，咱們不能為了眼前利益，把老祖宗的東西都丟了。”
人群漸漸散去。麥香走到程硯秋身邊，小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
”為我說話。”
程硯秋轉頭看她，眼神溫柔：”我說過，這是正確的事。”
夕陽西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麥香突然發現，程硯秋的圍裙上沾滿了麵粉，看起來像個真正的廚師。
”你圍裙髒了。”她伸手想拍掉麵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程硯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圍裙上：”沒關係，麵粉而已。”
麥香的手指能感覺到他圍裙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
”程硯秋，”她突然問，”如果...如果灶臺保住了，你會留下來嗎？”
程硯秋沒回答。他只是看著遠處的夕陽，輕聲說：”今天的晚霞真好看。”
麥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晚霞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像奶奶生前最愛的那件棉襖。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膛。
灶臺上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