燴面飄香_第4章 暴雨中的擁抱
第4章 暴雨中的擁抱
暴雨來得毫無預兆。
上午的陽光還暖洋洋的，麥香正在教程硯秋拉麵的技巧。案板上，麵糰在她手裡像聽話的孩子，一拉一扯間就變成了細如髮絲的麵條。程硯秋學得很認真，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手腕要這樣轉。”麥香的手覆在程硯秋的手背上，教他感受麵糰的彈性。她的手指纖細但有力，帶著麵粉的溫度。程硯秋的掌心有薄薄的繭，是長期畫圖留下的，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度，生怕弄壞了麵糰。
”感覺到了嗎？”麥香的聲音輕柔，”麵糰要聽話，但不能太聽話。它有自己的脾氣，你要順著它來。”
程硯秋點點頭，試著模仿她的動作。麵糰在他手裡顯得有些笨拙，但在麥香的指導下，漸漸有了形狀。
突然，一陣悶雷滾過天空。麥香抬頭，看見西北方向湧來大片烏雲，像墨汁一樣迅速染黑了半邊天。風也跟著起來了，捲起了院子裡的塵土。
”不好！”她臉色一變，”快收東西！”
兩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搶救。麥香把曬在院子裡的麵粉往屋裡搬，程硯秋則幫忙收案板、擀麵杖。雨點開始零星地落下，砸在乾燥的泥地上，濺起一個個小坑。
”還有這些！”麥香指著灶臺邊的調料罐。程硯秋剛把最後一罐鹽抱起來，大雨就傾盆而下。
雨點大得像豆子，砸在瓦片上發出密集的”噠噠”聲。麥香站在屋簷下，突然臉色煞白：”排水溝！”
她衝進雨裡，發現灶臺邊的排水溝已經被樹葉堵住了。雨水開始順著灶臺往下流，青磚被泡得顏色發深。灶臺是土坯砌的，最怕水泡，一旦滲水，整個結構都可能崩塌。
”會泡壞的！”麥香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跪在灶臺前，用手去掏排水溝裡的淤泥。雨水混著泥水，瞬間就把她的衣服打溼了。她的手指被樹枝劃破了，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滴，但她顧不上這些。
程硯秋追出來，把唯一的外套罩在她頭上：”你瘋了？會感冒的！”
”灶臺不能淋雨！”麥香倔強地甩開外套，繼續清理排水溝。她的頭髮貼在臉上，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淌。”這是周家的根，不能毀在我手裡！”
程硯秋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襯衫鋪在灶臺下，用身體幫她擋住雨水。暴雨中，兩個人像兩株倔強的小草，死死守著那方老灶臺。
雨越下越大，風也跟著呼嘯起來。麥香看見程硯秋的後背已經被雨水完全打溼，襯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線條。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但他的身體像一堵牆，牢牢地擋在灶臺前。
”你傻啊！”她哭著喊，”為了個灶臺，值得嗎？”
”值得。”程硯秋的聲音穿透雨幕，堅定而溫柔，”因為你值得。”
麥香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她看著程硯秋蒼白的臉，突然伸手摸他的額頭：”好燙！”
雨終於停了，來得快去得也快。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溼漉漉的院子裡，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得像是被洗過。
兩人渾身溼透地站在灶臺前。麥香看著程硯秋開始發抖的嘴唇，心裡一陣揪痛。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卻呈現出不正常的紅色。
”快進屋！”她拉著他往屋裡走。程硯秋的腳步有些虛浮，顯然已經開始發燒了。
屋裡，爺爺正在生爐子。看見兩人狼狽的樣子，老人嘆了口氣：”兩個傻孩子。”
麥香翻出爺爺的老棉襖給程硯秋裹上。棉襖是奶奶生前做的，靛藍色的棉布已經洗得發白，但還留著陽光的味道。程硯秋縮在棉襖裡，顯得格外小隻，像個生病的孩子。
程硯秋燒得通紅，嘴唇卻蒼白得嚇人。他的睫毛很長，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我去煮薑湯。”麥香的聲音在發抖。她手忙腳亂地切姜、燒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刀差點切到手，水壺也差點打翻。
”哭什麼。”程硯秋虛弱地笑，”我沒事。”
”你傻啊！”麥香一邊煮薑湯一邊數落，”為了個灶臺，把自己弄成這樣！要是燒壞了腦子怎麼辦？”
”不只是灶臺。”程硯秋輕聲說，”是為了你。為了你願意守護的東西。”
麥香的手抖了一下，薑湯灑了一點在爐子上，發出”滋啦”一聲。她的心跳得亂七八糟。
爺爺走過來，接過麥香手裡的勺子：”你去換衣服，我來照顧他。”
麥香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也溼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她匆匆換了衣服回來，看見程硯秋已經喝完了薑湯，正靠在炕沿上打瞌睡。
”這孩子，”爺爺小聲說，”是個實誠人。”
麥香蹲在程硯秋身邊，用溼毛巾給他擦臉。他的皮膚燙得嚇人，但睡得很安穩。她看著他憔悴的側臉，第一次發現他的睫毛這麼長，鼻樑這麼挺，嘴唇的形狀很好看。
”程硯秋，”她小聲問，”你為什麼要這樣？”
程硯秋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別走...”
”我不走。”麥香反握住他的手，”我就在這兒。”
窗外，雨後的陽光格外明亮。一道彩虹橫跨在村子上空，美得不像話。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麥香看著程硯秋燒紅的臉，突然想起他剛才在雨裡說的話：”因為你值得。”
她的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膛。
爺爺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老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程硯秋的手很燙，但握得很緊。麥香看著他憔悴的側臉，第一次發現他的睫毛這麼長，鼻樑這麼挺。她輕輕用毛巾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麥香...”程硯秋突然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讓我找到了家的感覺。”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夢囈，”我小時候，外婆也是這樣守著我發燒的。”
麥香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想起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守著她發燒的。那些記憶已經模糊，但此刻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睡吧。”她輕聲說，”我在這兒。”
程硯秋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做了個美夢。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麥香的手背，帶來一陣酥麻的感覺。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麥香看著窗外的彩虹，第一次覺得，也許守護這個灶臺，不只是為了周家，也是為了她自己。
為了這個願意為她淋雨的男人。
為了這個願意和她一起守護根的男人。
傍晚時分，程硯秋的燒退了。他醒來時，看見麥香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握著他的。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麥香立刻醒了：”醒了？餓不餓？我煮了粥。”
程硯秋搖搖頭，只是看著她。麥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頭整理他額前的碎髮。
”麥香，”程硯秋輕聲說，”我想學做燴麵。”
”現在？”麥香驚訝。
”嗯，現在。”程硯秋坐起來，”我想記住這個味道，記住今天的感覺。”
麥香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她點點頭：”好，我教你。”
灶臺上的火重新點燃，湯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程硯秋穿著奶奶的棉襖，站在灶臺前，認真地學習每一個步驟。
麥香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也許，這就是奶奶說的，家的感覺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