燴面飄香_第5章 爺爺的遺囑
第5章 爺爺的遺囑
程硯秋的病來得猛去得也快，第二天就能下床了。但麥香堅持讓他多休息一天，還給他煮了加了荷包蛋的麵條。
”你太瘦了。”麥香把碗推到他面前，”多吃點，才有力氣學做燴麵。”
程硯秋笑著接過碗，發現麵條裡臥著兩個完美的荷包蛋，蛋黃還是溏心的。他嚐了一口，眼睛一亮：”比昨天的更好吃。”
”那是當然。”麥香得意地說，”生病的人要補營養，我加了雞湯。”
爺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看著兩人的互動，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老人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突然開口：”小程啊，過來陪老頭子說說話。”
程硯秋放下碗，乖乖地走到爺爺身邊坐下。麥香想跟過去，被爺爺瞪了一眼：”丫頭，去把後院的地掃了。”
麥香撅著嘴走了，但耳朵一直豎著。
”你爸的事，麥香不知道吧？”爺爺開門見山。
程硯秋一愣：”什麼事？”
爺爺望著遠處的山，眼神飄向很遠的地方：”十五年前，也有個開發商想買這塊地。那時候你爸還在，帶著一群工人來量地。”
老人停頓了一下，菸斗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你爸不同意，說周家老灶是村裡的根。開發商的人嘲笑他，說他守著個破灶臺能有什麼出息。”
程硯秋的心突然揪緊了。
”那天，”爺爺的聲音很輕，”你爸跟他們理論，後來...後來出了車禍。”老人的手在發抖，”就在村口那個拐彎處，大貨車...”
程硯秋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麥香對灶臺有這麼深的執念。
”麥香那時候才八歲，”爺爺繼續說，”她爸最後一句話是：’守好老灶’。”老人抹了抹眼角，”這孩子，把這句話記了一輩子。”
程硯秋的眼眶紅了。他想起麥香在暴雨中倔強的樣子，想起她為了灶臺跟別人吵架的樣子。
”周爺爺，”他輕聲說，”我會幫她的。不是為了補償，是因為...”
”我知道。”爺爺拍拍他的肩膀，”你看她的眼神，跟你爸當年看她媽的眼神一模一樣。”
麥香掃完地回來，發現爺爺和程硯秋都看著她。她莫名其妙地摸摸臉：”我臉上有灰？”
”過來。”爺爺招招手。
麥香走過去，爺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塊老舊的銅牌。
”這是周家老灶的傳家牌，”爺爺說，”本來該給你爸的，現在...”老人看向程硯秋，”現在該給你了。”
”給我？”程硯秋愣住了。
”你是周家的女婿，”爺爺說得理所當然，”這牌子當然該給你。”
麥香的臉”騰”地紅了：”爺爺！誰說他是我...”
”不是嗎？”爺爺笑眯眯的，”那這牌子我就收回了。”
程硯秋趕緊接過牌子：”謝謝周爺爺！”
”叫什麼周爺爺，”老人佯裝生氣，”叫爺爺！”
”爺爺！”程硯秋叫得乾脆利落。
麥香羞得轉身就跑，被爺爺一把拉住：”跑什麼，丫頭？你奶奶當年比你還害羞呢。”
那天晚上，程硯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摸出那塊銅牌，藉著月光仔細看。銅牌不大，但很沉，上面刻著”周家老灶”四個字，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傳家之寶，世代守護”。
他突然明白了這份責任的重量。
第二天一早，程硯秋就起來了。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灶臺前，發現麥香已經在那裡了。
”這麼早？”他小聲問。
麥香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程硯秋走過去，發現她正在和麵，動作比平時慢，像在思考什麼。
”麥香，”他鼓起勇氣，”我想跟你學做燴麵。”
”不是一直在學嗎？”
”不是學技術，是學...學怎麼把這份手藝傳下去。”程硯秋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想成為周家老灶的傳人。”
麥香的手停住了。她慢慢轉身，眼睛裡閃著淚光：”真的？”
”真的。”程硯秋掏出那塊銅牌，”爺爺給我的。”
麥香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撲進程硯秋懷裡，哭得像個孩子：”我以為...我以為你會回城裡去。”
程硯秋輕輕抱住她：”不回了。這裡才是我的家。”
灶臺上的火苗”啪”地爆了個燈花，像是無聲的祝福。
爺爺站在門口，看著相擁的兩個人，悄悄抹了抹眼角。老人轉身進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筆記本。
”這是你爸留下的，”爺爺對麥香說，”關於燴麵的所有配方和心得。”
麥香顫抖著手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是爸爸熟悉的字跡：”麥香，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些，說明你已經長大了。記住，周家的燴麵，不只是食物，是記憶，是根，是愛...”
程硯秋站在麥香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看，一起學，一起傳下去。”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灶臺上的湯咕嘟咕嘟地響著，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這一刻，麥香突然覺得，爸爸在天上一定在微笑。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村子。
”聽說了嗎？周家老灶要傳人了！”
”是那個城裡來的小夥子？”
”是啊，聽說周老爺子把傳家牌都給他了。”
”麥香這孩子有福氣啊...”
村民們議論紛紛，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但更多的是祝福。畢竟，周家老灶是村裡的根，能有人願意留下來傳承，是好事。
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哼，一個城裡人能堅持多久？”李總冷笑著說，”過不了幾天就回城裡去了。”
”就是，”他的跟班附和，”到時候周家老灶還不是要賣？”
這些話傳到麥香耳朵裡，她只是淡淡一笑。她知道，程硯秋不是那種人。
程硯秋開始正式學習做燴麵了。從選料到和麵，從熬湯到拉麵，每一個步驟都學得認真。他的手指被燙出了泡，被刀切出了口子，但他從不叫苦。
”你不覺得苦嗎？”麥香問他。
”苦？”程硯秋笑了，”這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麥香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心裡暖暖的。她突然明白了爸爸當年的選擇，也明白了爺爺為什麼要把傳家牌給他。
這個男人，是真的愛她，也愛周家老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