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毒師_第9章 愛女
」
「愛女?我們有的是好婚事等著她,用她的生不如死來挖侯爺的心。」
溫聽雪雙拳緊攥,眸底猩紅。
當晚,她捧著湯藥侍奉在李氏床邊:
「娘,我嫁不了寧王,該如何是好!」
李氏想起了我,一個眼瞎到在她身邊搖尾乞憐求母愛的我。
便拉著溫聽雪的手安撫道:
「婚事娘自有打算,必定讓你滿意。」
溫聽雪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將一碗藥遞到了李氏手邊上。
李氏萬分感動地一碗藥下肚後,湯碗落地,當場昏死了過去。
再睜眼,她被塞著嘴五花大綁在房間裡。
溫聽雪撕碎了平日裡的偽裝,滿臉兇惡:
「若不是你出賣了我們,她如何會知曉我們的算計?」
「是你,你是個叛徒,毀了爹與兄長,也壞了我的前程。」
溫聽雪笑得張狂:
「我再也沒有前程,再也不可能嫁入高門讓我孃親揚眉吐氣了。你得意了?你永遠贏過她了!」
李氏瞳孔一顫,溫聽雪便笑得愈發深邃:
「你可知,你那個賤人女兒本就不該出生的,是父親要換我入侯府享嫡女的富貴榮華,才允許你生下了她。」
「可大師沒說錯,她果真克我。竟死在崖底也要讓我失去嫡親的身份。既然死了,她為何又要回來?我離王府一步之遙,只要我嫁了王爺,不僅能神不知鬼不覺除掉你這個窩囊廢為我娘報仇,還能與爹一起扶我娘為正妻,將她骸骨遷入溫家的祖墳!」
「那是我孃的,本都是我孃的。是你,容不下她,嫉妒她得了父親的心,逼死了她。」
李氏滿臉駭然,又驚又痛,撕心裂肺。
溫聽雪看得痛快:
「怪你愚蠢,被爹與我騙了這麼多年。還有你那個愚蠢的兒子,也聽了爹的話,認為他嫡親的妹妹克了六親,才讓他差點瘸了腿。你兒子落得那般下場,我不知道有多痛快。」
「你不是護著你女兒嗎?我便讓你在她眼皮子底下死無葬身之地。還有侯府的富貴,我都抬來了你的房間裡,讓他們都在灰燼裡為你陪葬。」
在李氏的錯愕與惶恐裡,溫聽雪的火把點燃了院子。
而我,被溫聽雪的丫鬟扶在了對面的廊下。
面對火光,面對李氏的愧疚、悔恨與眼淚,面對他們的報應,我視若無睹。
火舌舔舐著李氏的半個身子,她疼得滿地打滾,哭聲悽慘,我見猶憐。
可我沒有同情她。
十六年前她放棄過我一次,十六年後她又在毫不猶豫選擇養女時,親手刀了我三次。
我與她,早就沒有情只餘恨。
看她火海掙扎,我滿意極了。
我在被親人拋棄的火海里泡了十六年,自然該讓她也嚐嚐其中滋味的。
可我沒讓她死。
關門時刻,齊王來看我,撲滅了大火。
縱火犯被下獄後,侯夫人帶著慘不忍睹的身子,破碎地衝我喊道:
「驚蟄,你還會原諒娘嗎?」
當然不會啦。
否則,我也不會送她這場大火。
19
寧王再無退路,竟殊死一搏,在貴妃入皇陵的前夜起兵謀反。
待他刀入皇城,振臂一呼要奪去玉璽時,才發現身邊無人可用。
霎時間,燈火通明,那病弱的齊王竟一身銀甲,冷肅地立於城牆之上。
在寧王的駭然裡,他薄唇微勾,長弓拉滿。
只嗖的一聲,一箭穿喉,血濺當場,永絕後患。
半月後,大婚如期舉行。
我沒有十里紅妝。
可有師父和我的一箱毒物相伴。
孟元凜掀開大紅蓋頭時,我謹記師父所教,含羞帶怯叫了聲夫君。
這一聲輕呼,像星火落進滾燙的油裡,在他眼底炸開了情慾的花。
那一夜,紅燭映窗,錦被輕覆,窗外探進的海棠,在溫柔的夜色裡顫了又顫。
20
三朝回門時,我看著侯府幾人狗咬狗的歇斯底里,只剩哂笑。
溫清序帶著歉疚喊我:
「妹妹,是我不對,受了矇蔽與挑唆,差點害了你。我如今深陷泥潭生不如死,才體會到了你從前的艱難,都是我混蛋啊!」
他淚如雨下,好似當真愧疚萬分。
只有我知道,寧王謀反那晚,他還滿懷期待地在院中站了一夜。
李氏也帶著燒得不成樣子的半個爛身子衝我懺悔:
「驚蟄,娘認賊作女,害了你的眼睛,娘該死!你打我,你刀我吧,讓我還了我的債心裡好受點!」
懺悔到最後,他們又將怒意與恨意都發洩在了豬狗不如的侯爺身上。
打得累了,兩個人抱頭痛哭:
「如今一切,皆是老天對我們的報應!」
我嗤笑一聲,那雙空洞的眼睛帶著滿滿的痛快直直落在他們身上:
「老天可不會報仇,而是我!」
轟隆!
好似一道驚雷落在母子二人身上。
他們在我清明的視線裡,終於想到了什麼,轟然癱軟在地上。
「你......你如何下得了手?我們是你......」
他們說不下去了。
那些落在他們身上的報應,本都是他們要落在我身上的刀。
對我揮刀的時候,他們可無一人手軟過。
為了不讓他們無聊,我將刺字的溫聽雪送了回來。
她食指彎曲,腿腳不便,早在重刑裡沒了當初的明豔與矜貴。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剩下的撕咬糾纏、歇斯底里便都與我無關了。
一輩子死不了活不痛快,被悔恨與無能為力撕咬,對我既愛又恨卻無可奈何,是我給他們最後的禮物。
我走出院門,派人永遠地盯下去,不讓他們走出院子,也不讓他們輕易死去,互相啃咬蹉跎餘生才好。
門外陽光刺眼,孟元凜與師父早早等在了馬車上。
跨過了這道親情的羈絆,我也迎來了屬於我的幸福與圓滿。
世人皆說我刑剋六親,實在不吉利。
可偏偏我嫁入齊王府後,孟元凜的身子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皇帝欣喜,百官驚歎。
本該屬於他的太子之位,也終於落在了他手上。
連國師都說,我乃天降福星,佑澤大楚。
師父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君心最是難測。
我逗弄著錦盒裡的蠍王,笑了:
「可師父已是世上最厲害的煉毒師,不是嗎?」
師父一愣,繼而也笑了。
世間最惡的毒便是人心。
師父給我的蠱王而不是蠍王,不就是在提防人心嗎?
貴妃的舊相識,被利用殆盡後扔去了崖底,成了隱姓埋名的我的師父。
他終於枯手託棋盤,報了自己的仇。
可對我,他是真心愛護的。
他見過人心叵測,更明白高門大戶下毫無倚仗的艱難。
這宮牆深深,單薄的感情又能撐到何時。
所以,他給我送來的是蠱蟲!
孟元凜是我救的。
所以我把他的命握在了我手裡。
種下的蠱蟲解了他的毒,可蠱蟲永遠地留在了他的身體裡。
他日若沒了我,他便也難活。
我當然仰慕他,心悅他,滿心要與他一生一世。
這真情裡唯一的一絲算計,是最厲害的煉毒師給自己留下的保命之符。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