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毒師_第8章 若她是個爭氣的
若她是個爭氣的,便用婚約為她謀個富貴餘生。
可那日,他看見的是我。
那個在軍營裡帶著瞎眼的師父背屍賺溫飽的我。
他對長公主說:
「她好可憐,從未被善待過。十歲的身子推著三具屍骸奔走千里賺溫飽。好不容易回了家,卻早無立足之處。」
「不知怎麼的,她明明在笑,我偏看到了她眼裡的淚光。我知道,她那樣厲害的姑娘,就算我不出手,她也一定會刀出重圍的。可姑姑,我想護護她!」
我早就不會哭了。
在被丟在毒窟裡被蛇蠍圍繞的時候,早就哭幹了眼淚,喊啞了嗓子。
可眼下,我攥住元凜冰涼的指尖時,一滴淚落在了他手背上。
我在他的擔憂裡,抬手撫平了他緊皺的眉頭,一字一句語氣堅決:
「可我,也想護護你啊。」
17
出府祈福那日,溫聽雪突然腹痛不止。
夫人疼惜,扔下我與侯爺留在侯府照看溫聽雪。
侯爺眼底的冷光落在我身上,志在必得。
我端坐在馬車裡,空洞的眼神落在侯爺臉上,輕聲問道:
「侯爺為何如此恨我?」
他嘴角的譏諷顯而易見,語氣卻溫和至極:
「怎會,你畢竟是我的好女兒!」
好女兒幾個字,他咬得極重。
我便懂了。
拋親棄女,落荒而逃。
是侯爺一輩子的汙點。
我在一日,那汙點便跟隨他一日。
好在,今日之後,便不用了。
片刻後,馬車行入叢林,被從天而降的黑衣人突然攔住了去路。
侯爺面上一喜。
他掀開車簾要丟下我棄車而逃,卻被一刀砍在掀開車簾的手臂上。
鮮血濺在馬車上,斷掉的手臂被人一腳踹得老遠。
矜貴一生的侯爺,狼狽地捂著殘臂痛得滿地打滾。
我是個瞎子。
只能挑著車簾一臉害怕地喊著:
「侯爺,侯爺沒事吧?侯爺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而後,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手起刀落,侯爺的另一隻手臂也被利落斬下。
他痛到猙獰,滿臉血與淚。
掙扎著爬向馬車,去拽他求生的希望。
卻被拖回原處。
這些刀,本該在十六年前就落在他這個薄情寡義、貪生怕死的賤人身上。
下令丟下我的是他,不許侯府回頭去找的是他,說我克六親讓我成為眾人眼中釘的還是他。
他如此恨我,卻又比任何時候都希望我能救他。
只是,他想多了。
那一刀接一刀,在我眼皮子底下斬去了他的雙腿。
??肉模糊,生不如死。
那本是他給我的結局,也是他給貴妃的投名狀。
可惜,他們的人來晚了。
直到侯爺成了人彘,那些黑衣人早已沒了蹤影。
他們的人才姍姍來遲。
刀還沒紮在我??口上,將軍府的兵馬突然刀入。
逃之不及的死士,被利落地卸掉了下巴,送去了地牢問口供。
生不如死的侯爺,與驚懼過度的我,被送回了侯府。
侯夫人與溫聽雪急急迎了上來,以為得到的是天大的好訊息。
只在與我四目相對時,瞳孔一縮,滿臉駭然。
我便懂事地讓了半個身子,露出了身後??肉模糊的人彘。
溫聽雪驚駭交加,癱軟在地。
侯夫人更是兩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侯爺生不如死。
侯夫人悲天蹌地。
整個侯府愁雲慘霧。
可還不夠!
18
次日,宮裡傳出訊息,寧王派兵刺刀侯府父女的口供被送到了皇帝面前。
寧王喊冤,皇帝不信。
可口供裡有一條,侯府的棺槨上抹了藥引,齊王來侯府為未婚妻奔喪時,便會毒發身亡。
天子震怒,派人來查。
那早早藏在荒院裡的棺槨上,當真抹了藥。
貴妃的奸計與藥引,我們物盡其用了。
罪證確鑿,寧王棄車保帥置齊王於死地的算計,板上釘釘。
為護愛子,貴妃脫簪請罪,攬下了所有罪名。
被一杯鴆酒賜死在了關雎宮。
寧王被賜貧瘠封地,貴妃喪儀過後必須離京。
溫聽雪攀高枝的希望徹底泡了湯。
侯夫人不怨他們技不如人,竟恨我害慘了她的愛女。
時至今日,還對我滿口怨懟。
攥著我的肩膀歇斯底里,逼我去為她愛女的前程俯首認罪。
甚至讓我將齊王的婚事讓給溫聽雪。
我含笑問道:
「那我呢?就活該一無所有嗎?」
她惡狠狠看我:
「你死人堆裡背屍??都能過活的人,命比草韌,還怕沒有活路嗎?聽雪自小驕矜,如何受得了這般大的打擊!」
「你若當真要毀了她,我大不了一把火拉著你這個死瞎子與我同歸於盡。」
我見溫聽雪鬼鬼祟祟躲在遠處偷??,便一把攥住了李氏的手臂:
「我聽你的,都聽你的。只有她才配得上那樣的婚事,娘只要愛我就什麼都夠了!」
「孃親安心。日後我必定會好好照顧阿兄與父親的。」
提起父兄,她又哽咽地落下淚來。
我順著她的後背輕撫,一下一下如重鼓般敲在溫聽雪的身上。
直到我被丫鬟攙扶著回院子時,旁若無人地對丫鬟說道:
「父親薄情寡義,能出賣孃親,孃親為何不能以牙還牙!」
「若非孃親計劃縝密,那薄情的侯爺怎會落得豬狗不如的下場!如今,整個侯府都是我們母女的囊中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