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璃_第7章 昔日困我的規矩
昔日困我的規矩,字字句句都成了斬斷鐐銬的利刃。
不孝不睦,不敬丈夫。
上不能侍奉婆母夫君歡喜,下不能綿延子嗣盡為妻本分。
說來可笑,我明明什麼都去做了,還是什麼都做錯了。
秦觀瀾將兩份文書看了遍,遞到燭火上燒的乾淨。
「離開秦府,你還能去哪裡?」
我搖搖頭。
「岳父看重鍾府門楣,岳母小事精明大事糊塗,哪怕是和離,他們也容不下你。」
我低頭看了眼鞋尖:「我知道。不過天地浩大,總有去處吧。」
窗外下起了雪。
秦觀瀾想必是頭風又犯了,撐著額頭想了半晌。
「不行,你性子耿直,又是嬌養長大,沒了鍾府庇佑,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你怎麼打交道?就算鍾府願意接你回去,岳父定要再給你相看親事,二嫁不比頭婚,你又無法生子,說不得要去給人做填房做後孃......
「我曾經說過,會顧你後半生周全,我是真心的。留在秦府,母親那邊我會管著,你對鍾府也有交代......你不想見我,我便不會進這裡打擾你。你只管做好秦夫人,沒人能讓你難堪......」
我驚訝地抬起頭。
秦觀瀾見我如此,搖頭苦笑。
「怎麼這樣看我?你以為我會對你如何?就這樣不信我嗎?」
我垂下頭。
秦觀瀾步履僵硬地往外走去。
「阿璃,如果我說,當時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去南平,你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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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沒有如果,我回答不了秦觀瀾。
只是如他所言那樣留在秦府,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就算父親不願認我,母親也會想法子讓我回去的。
結局無非就是像秦觀瀾說的那樣。
我想要再想想。
為查一樁懸案,秦觀瀾第二日就請命去了江南。
也將管家權託給了我。
老夫人來鬧過,都被秦觀瀾留下的人擋在了門外。
他走沒幾日,沈玉柔便來辭行。
不知她回鍾府是怎麼說的,那邊沒人再打擾我。
我只需管理府裡庶務,逢年過節時幫他打點關係。
定時寄些銀票去給他。
秦觀瀾一去兩年,帶回了一個有孕的妾室。
這是他自己選的,乍一看時,還以為是見到了年少的我。
那妾室名為程妙儀。
性子活潑,拜見我時也十分恭敬。
再見她時,便是秦觀瀾陪她出府逛燈會。
我的手帕交隨丈夫回京述職,寫了信邀我逛逛。
燈火重重間,我看到她挽著秦觀瀾的手,苦惱地猜燈謎。
「夫君,怎麼辦,妙妙好喜歡那盞兔子花燈。」
秦觀瀾提筆寫下謎底。
那老闆笑呵呵地將花燈遞給了她。
我別過臉,看到好友擔憂的眼神。
「走吧,我們也去挑幾盞喜歡的。」
回府時夜已經深了。
小廝提著一盞精緻的花燈在院子等我。
「老爺說就圖個吉利,夫人這兒也送一盞。」
我讓素心收了,掛在了院子裡。
四個月後,程妙儀難產。
生下兒子後便沒了。
和穩婆一起來的是秦觀瀾。
他的衣角上還有血漬,抱著那個孩子,放到了我面前。
「這孩子日後便記在你名下吧。」
我的心忽的漏了一拍。
秦觀瀾消瘦許多,原本雋秀的五官越發凌厲。
「這......不若還是給老夫人養吧?」
秦觀瀾搖搖頭。
「她教不好兒子,更教不好孫子。何況,程氏是衝著我來的,若是她知曉了,又要鬧出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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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知道,他身上的血都是程妙儀刺下的。
秦觀瀾南下查案砍了許多腦袋。
程妙儀是故意送給他的。
他照單全收,還許她留下子嗣。
也將程氏身後的人擺了一道。
我想到他寵愛程妙儀的樣子。
又看他這樣冷冰冰地揭過。
我不再多想,替程妙儀斂了屍骨。
手忙腳亂地養起孩子。
半月後,聽聞秦觀瀾又去了南平。
莊子裡的人賣的賣,死的死。
那供奉著牌位的小祠堂裡發現了刁奴暗藏的贓物。
被他一把火燃盡了。
如今素心再提起他時,神色都謹慎了不少。
「姑爺如今真是活閻王了......我聽說他前兩年,刀了百十人。」
她比了比脖子。
我輕笑,將撥浪鼓塞到她手裡。
「顧好家裡便是,聖上用他,他便只能是最好用的那把刀。」
我給孩子取了小名,平安。
秦觀瀾辦事得力,封賞流水一般送進府裡,孩子也得了聖上的賜名。
單一個暉字。
連我這個夫人也得了誥命。
投桃報李,我只能對他的兒子更用心。
平安週歲時,秦府辦了週歲宴。
母親喜氣洋洋地與我說話。
說起孩子,說起我的身份,最後提到了舅父家的獨子。
「你那弟弟你也見過的,你以前還抱過他呢。等科舉下來,若上了榜,你讓姑爺想想法子。」
我敷衍著應下,母親得意地抱起孩子。
「還是我兒命好,拿住了夫婿的心,瞧瞧,秦府託付給你,又有兒子傍身,別說沈氏,就是你爹如今也要聽我幾分。
「別說,這兒子還挺像你的,這眼睛圓溜溜的,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鼻子像他爹,哎喲,還笑了......」
「母親也累了吧,我有些乏了,帶他回去歇歇。」
見我神色淡淡,她這才止住了話。
她輕聲喃喃道:「阿璃,母親總覺得,你與從前不一樣了。」
「哪有人是一成不變的,母親,再如何,我都是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