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逃生
血月如鉤,懸在京城西邊的天際,像一把淬了毒的彎刀。
聞人府的藥香還未來得及在夜風中飄散,就被濃重的血腥味壓了下去。聞人雪跪在父親的書房裡,看著父親將那個羊脂玉瓶塞進她手心。玉瓶還帶著父親的體溫,卻冷得像一塊冰。
“雪兒,記住,雪魄丹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裡。”父親的手指在發抖,指甲縫裡滲著血,那是剛才為了攔住黑衣人留下的。他的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你母親已經...”
他的話被外頭的慘叫聲打斷。聞人雪透過窗欞看見母親被黑衣人按在藥圃裡,那些她親手栽種的雪蓮被踩得粉碎。母親的髮髻散了,珠釵掉在地上,像一顆顆墜落的星子。
“走!”父親推她進密道,“去靖王府,找...找蕭景珩。”
“爹!”聞人雪抓住父親的袖子,“我們一起走!”
父親搖頭,月光下他的白髮像一層霜。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愧疚、決絕、還有...解脫?
密道門合上的瞬間,她看見父親的銀針飛了出去。那根救了無數人的銀針,此刻正插在一個黑衣人的咽喉上。黑衣人倒下時撞翻了藥櫃,各種藥材撒了一地,像一場繽紛的雪。
密道里很黑,只有雪魄丹在玉瓶裡發出幽藍的光。聞人雪摸著牆壁往前跑,手心全是汗。她今年十七歲,昨日還在幫父親炮製藥材,今日就成了聞人家最後的血脈。
“搜!一個活口都別留!”外頭有人在喊,聲音像鈍刀刮過銅器。
她聽見母親的哭喊聲戛然而止,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聞人雪咬住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母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好像是“雪兒,記得喝藥”,她總是這樣嘮叨。
密道潮溼陰冷,牆壁上滲著水珠。聞人雪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來這裡,說這是聞人家最後的退路。那時父親還笑著說:“希望永遠用不上。”沒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著,裙角被勾破了也顧不上。雪魄丹在懷裡一跳一跳的,像一顆小小的心臟。父親說過,這味藥能活死人肉白骨,也能...殺人於無形。當時她以為父親在說笑。
密道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聞人雪用盡全力推開,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出口是城西的枯井,井壁上爬滿了青苔。
她爬出來時,看見聞人府的方向火光沖天。那些火舌舔舐著夜空,像要燒盡十五年的記憶。她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家一點點被火焰吞噬,突然想起母親今早還說要給她做桂花糕。
“姑娘,你沒事吧?”一個更夫提著燈籠走過來。
聞人雪下意識地把玉瓶藏進袖中:“我...我迷路了。”
更夫狐疑地看了看她沾滿泥土的裙子,終究沒多問。等他走遠,聞人雪才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她躲在暗巷裡,看著黑衣人把屍體往馬車上扔。有個黑衣人腰間掛著靖王府的腰牌,在火光中泛著冷光。聞人雪瞪大眼睛,靖王府?為什麼會是靖王府?
“雪魄丹真的在這裡?”一個黑衣人問。
“聞人家世代守護這個秘密,”首領踢了踢母親的屍體,“繼續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聞人雪攥緊了玉瓶。雪魄丹,又是雪魄丹。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他們殺光聞人家滿門?
天快亮時,她混在早起的菜農裡出了城。雪魄丹的玉瓶貼著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提醒她活著的意義。她回頭看了一眼,聞人府的火已經小了,只剩下一縷黑煙,像一條蜿蜒的蛇。
“姑娘,你臉色很差。”守城的老兵遞給她一個饅頭,“要出城?”
聞人雪點頭,接過饅頭卻吃不下。她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父親說過,雪魄丹在日出時會顯出真正的顏色。她悄悄開啟玉瓶,裡面的藥丸竟變成了血紅色。
“原來如此...”她攥緊玉瓶,“這就是他們滅門的原因。”
三日後,京城最大的醫館貼出告示:靖王府重金聘請醫女。
聞人雪洗去臉上的灰,露出原本清麗的面容。她在銅鏡前練習微笑,要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銅鏡裡的少女眼神太冷,她用手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
“這樣不行。”她對自己說,“醫女應該是溫柔的。”
她換上粗布衣裙,把頭髮挽成簡單的髻。包袱裡除了銀針和幾味常用藥,就只有那個玉瓶了。父親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黑衣人來自靖王府,那她就光明正大地走進去。
“姑娘會醫術?”靖王府的管家狐疑地看著她纖細的手指,“我們王爺的病可不好治。”
“家傳。”聞人雪展開包袱,裡面是父親留給她的銀針,“專治疑難雜症。”她故意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的只是個普通的醫女。
管家帶她穿過七進院落。靖王府比她想象的還要大,迴廊曲折,像一座迷宮。蕭景珩住在最裡面的霽月軒,聽說是個閒散王爺,整日養花喂鳥。
“王爺脾氣古怪,”管家小聲說,“不喜歡話多的人。”
聞人雪點頭,心裡卻在想:一個閒散王爺,怎麼會和雪魄丹扯上關係?
霽月軒的院子裡種滿了藥草,聞人雪一眼就認出幾味珍稀藥材。她的心跳加快了——這些藥材,只有聞人家才有種植方法。
“王爺,新來的醫女。”管家在門外稟報。
“進。”聲音很好聽,像春夜裡的玉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聞人雪低頭走進去,看見一雙雲紋錦靴。再往上,是玄色衣袍,腰間墜著一塊羊脂玉佩——和她懷裡的玉瓶質地一模一樣。她的呼吸幾乎停滯。
“抬起頭來。”蕭景珩說。
聞人雪緩緩抬頭,看見一張過分蒼白的臉。他斜倚在軟榻上,指間轉著一枚黑子,棋盤上的殘局像某種暗示。他的眼睛很黑,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叫什麼名字?”
“阿雪。”她故意省去姓氏,聲音比平時柔和,“王爺中了什麼毒?”
蕭景珩笑了,眼角有細小的紋路:“你倒直接。”他伸出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三個月前開始,每日午時心口絞痛,太醫說是...相思病。”
聞人雪搭上他的脈。脈象很奇怪,時急時緩,像有人在拉扯他的心跳。更奇怪的是,這脈象她見過——在父親的手札裡,記載的正是雪魄丹的副作用。
“王爺最近可曾服用什麼丹藥?”她狀似無意地問,指尖卻微微發抖。
蕭景珩的黑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比如?”
“比如...能改變脈象的奇藥。”聞人雪盯著他的眼睛,“血色殷紅,入口即化。”
軟榻旁的青銅香爐突然塌了一角,香灰灑在地上,像一層薄雪。蕭景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腰間的玉佩不知何時已經貼在了她的手腕上。
“聞人姑娘,”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或者該叫你...聞人雪?”
窗外有風吹過,吹散了棋盤上的殘局。聞人雪感覺雪魄丹在懷裡的跳動,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她知道自己賭對了,卻也知道自己可能走入了另一個陷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