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死_第6章 珠子撒了一地
」
「珠子撒了一地。」林晚抱住自己的膝蓋。
「他踩著那些珠子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完全變了。不是陳序，也不是平時發瘋的樣子，而是一種......極度的輕蔑。」
「他說什麼了?」
「他說......」林晚學著那種古怪的腔調,「賤婦，竟敢用這種雕蟲小技暗算本官?」
我皺起眉。看來墨秋水不僅懂建築，還懂風水佈局。
「然後他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林晚摸了摸脖子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他的手勁大得嚇人。我亂抓亂踢，好不容易掙開，跑到客廳裡找到了我之前藏起來的麻醉劑，對著他的大腿就紮了下去。」
「扎得好。」我看著昏迷中的陳序,「還好有這玩意兒，否則就麻煩了。」
就在這時，被綁在柱子上的陳序突然動了一下。
一聲痛苦的低吟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林晚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縮。
陳序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瞳孔渙散，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感消失了。
是陳序本人。
「晚晚......」聲音嘶啞粗糙，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我在。」林晚撲過去，卻不敢靠太近，只能跪在他面前,「陳序，你看著我，我是誰?」
「晚晚......疼......」陳序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腦子......腦子裡有人在鑽......」
「別怕，胡大師在這兒。」林晚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求助。
我走上前，伸手按住陳序的眉心,「陳序，集中注意力。告訴我，你剛才看見了什麼?」
陳序大口喘息著，眼神里透著巨大的恐懼。
「我看見......看見一個男人。很瘦，不到三十歲......穿著那種古代的囚衣......」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劇烈抽搐,「他在哭......不，他在笑。他背上全是血，皮肉都爛了......有人在打他......」
「他在說什麼?」我追問。
「他說......冤枉。」陳序的眼淚混著冷汗流下來,「他說千機閣不是他燒的......是有人改了他的圖紙......那是陷害......」
這一刻，事情的性質變了。
之前我以為是簡單的「鬼上身」,也就是墨秋水的意識強行壓制了陳序。
但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壓制，而是「融合」。
陳序能讀取墨秋水的核心記憶，說明兩個靈魂的邊界正在消失。
就像兩個格式完全不同的檔案被強行合併，最後的結果只能是系統崩潰，資料全毀。
「啊——!」
陳序突然發出一聲慘叫，腦袋狠狠撞向身後的柱子。
「咚」的一聲悶響，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
「別讓他撞!」我大吼。
林晚衝上去用手墊在他腦後，哭喊道:「陳序!你忍一忍!我們想辦法救你!」
「刀了我......」陳序雙眼翻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是他在極力對抗體內另一個意識的表現。
「晚晚......求你......給我一刀......太擠了......那個瘋子在吃我的腦子......」
「不行!我不准你死!」林晚死死抱住他的頭。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總是精密運轉的邏輯模型第一次出現了卡頓。
常規的驅邪手段已經沒用了。現在這兩個靈魂就像兩根打成死結的麻繩，甚至纖維都糾纏在了一起。要想解開，除非把繩子剪斷。
但剪斷繩子，陳序也就廢了。
必須得想個法子，讓墨秋水自己主動退出去。
陳序的頭還沒碰到柱子，就被林晚死死抱住。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氣再次佔據了主導。
「放肆!把本官放開!」
他猛地掙扎，手腕被粗糙的靜力繩勒出了血痕，但他絲毫感覺不到疼，只是用那雙極度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誰給你的膽子?吾乃朝廷命官!」
林晚嚇得渾身一抖，差點鬆手。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別動，然後走到陳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朝廷命官?」我淡淡道,「工部營繕所所丞是嗎?」
陳序——或者說墨秋水，動作猛地一僵。
「正九品的芝麻官。」
他歪著頭，那表情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尷尬。「你......昨日工部尚書還來視察......」
「墨秋水!」
這三個字一齣口，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那個狂躁的靈魂瞬間安靜下來，瞳孔劇烈震顫，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久遠、甚至被他刻意遺忘的名字。
「你......喚我何名?」他的聲音不再暴戾，反而多了一絲顫抖。
「墨秋水，嘉靖三十五年，死於詔獄。」
我盯著他的眼睛，語速極快,「千機閣工期未半被大火焚燬，那是命數。但你沒死透，你的執念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墨秋水的臉瞬間變得猙獰，那是被戳中痛處後的惱羞成怒。
「你胡說!千機閣乃天工之作，怎會有命數之說!那是有人嫉妒我的才華!他們改了我的圖紙!他們......縱火燒樓!」
「沒人改你的圖紙。」我打斷他，直接把手機懟到他臉前。
螢幕上是那幾張我查到的史料截圖，還有朋友用電腦模擬復原的千機閣結構圖。
「看清楚了。你的『星斗懸樞』結構，理論上確實精妙絕倫，但在那個年代，根本沒有能承受那種拉力的材料。
就算那天不起火，頂多再過半個月，當你封頂的那一刻，整座樓也會因為自重而坍塌。
」
墨秋水死死盯著那張紅藍相間的受力分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