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死_第4章 當時那個暗格是用糯米灰漿封死的
」
「當時那個暗格是用糯米灰漿封死的,根本沒人注意。
陳序說是為了搶救文物,怕被剷車毀了,就私自揣進了包裡。」
「拿回來之後呢?」
「剛開始還好。」林晚的聲音有些飄忽。
「他就像著了魔一樣研究那本書。」
起初我也沒在意,搞設計的嘛,碰到這種古籍難免見獵心喜。
那段時間他確實靈感爆棚,出了好幾個驚豔的方案,還得了個大獎。
「但是......」她頓了頓,眼神里流露出恐懼。
「慢慢地,他的設計風格變了。
以前他最討厭繁複的裝飾,可後來......他的圖紙上開始出現大量奇怪的斗拱、飛簷,甚至是一些根本無法用現代力學解釋的結構。」
「再後來,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林晚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聽完林晚的講述,我心裡大概有了譜。
回到店裡,我立刻鎖上門,把自己關進了檔案室。
那本《千機閣營造法式》的名字就像個魔咒,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
正史、野史、地方誌,只要是能沾邊的資料,我全都翻了出來。
我在電腦前枯坐一宿,終於在浩如煙海的資料中找到了幾條殘缺的資訊。
第一條來自《明實錄·嘉靖朝》,冰冷的官方記錄只有寥寥數語:
嘉靖三十五年秋,雷擊焚「蓮心閣」胚架,工匠墨氏者,坐以瀆職、巫蠱,下詔獄,旋卒。
蓮心閣?我皺眉,不是千機閣嗎?
接著查下去,宮廷檔案《樣式房匠作則例》裡的一條備註引起了我的注意:
嘉靖三十五年,「千機閣」專案。主理匠人:墨秋水。支取金絲楠木、陰沉木等珍材無算。備註:工未及半,天火焚之,料盡毀,匠墨氏除名。
千機閣,墨秋水。
書的名字對上了。或許這個建築本來是叫千機閣的,只是後來改了名字。
這個墨秋水應該就是這項工程的負責人吧。
這工程竟用了金絲楠木和陰沉木,這都是給皇帝做棺材或者修皇陵才敢用的頂級木料。
我又找到了《河間府志·雜聞錄》。這裡面的記載就更有意思了。
「有匠墨氏,秋水其名,幽州人。善奇技,嘗言能以木構之變,引四時光影入畫圖......鄉人傳其工竣之日,即飛昇成仙矣,謬哉。」
還有個叫張某的文人在《北窗瑣談》裡寫過一段八卦:
近聞禁中欲造一「機變閣」,曰可隨風向日自開合。主事者墨生,年未而立,然性孤高,不與諸匠同流,嘗於酒後狂言:「此閣成,三百年內無匠矣!」聞者側目。
狂。太狂了。
三百年內無匠,這話別說是在等級森嚴的明代,就是放在現在,也沒哪個建築大師敢放出如此豪言。
我繼續深挖,在一本清代建築名著《匠學遺編》裡找到了一段技術性的批評:
「明季匠人墨秋水,曾論『勾連搭』榫卯一式,謂可『虛實相生,如太極流轉』。其法過於奇巧,近乎妖,不合《營造法式》之正統,故後世棄用。」
旁邊還有一行硃砂批註,字跡潦草卻透著股寒意:「墨氏之法,雖險峻絕倫,然如走鋼絲,非天縱之才不可用,用之亦易遭天妒。」
近乎妖。
這三個字讓我後背發涼。一個搞建築的,技術竟然能被同行評價為「妖」。
最後,是在一部流傳海外的孤本《東亞奇構考》的掃描件裡,我找到了最關鍵的線索。
「據一份疑似明代工匠墨秋水的手稿殘頁顯示,他設計了一種名為『星斗懸樞』的承重結構,理論上能極大減輕樑柱負擔,但對木材紋理和承重計算有鬼神般的洞察力,未見實物傳世。
」
把所有的碎片拼湊起來,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墨秋水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瘋子。
他要在嘉靖年間造一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千機閣」(也就是官方記錄的蓮心閣)。
這樓能隨風開合,結構精妙到近乎妖術。
可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加上性格孤傲得罪了人,或者乾脆就是這樓太邪門,惹了天火,最後樓毀人亡。
而墨秋水則揹負瀆職、巫蠱的罪名死在詔獄裡。
或許是因為墨秋水帶著滿腔的不甘心死在了獄中,而他的執念則附著在了那本《千機閣營造法式》上。
恰好陳序拿到了那本手稿。
起先陳序或許是被那手稿中精妙絕倫的設計所打動。
而隨著學習的深入,陳序的心性受到了手稿中墨秋水執念的影響,所以才變成了這樣。
就像精神分裂患者一樣。
陳序的腦子裡住著兩個靈魂,一個陳序,一個墨秋水。
或許墨秋水並不是想害人,他是想借陳序的手,把那座沒蓋完的千機閣蓋出來。
但問題是,陳序是個人,不是機器。
墨秋水那種幾百年前的陰魂強度,加上那種「鬼神般」的計算量。
陳序的大腦和身體都承受不住。再這麼下去,陳序要麼死亡,要麼徹底瘋魔。
我撥通了林晚的電話,約她見面。
林晚來得很急,眼圈還是紅的,顯然剛哭過。
「胡大師,陳序他......他又把自己關進書房了,還在裡面釘了木板,誰也不讓進。」
我把查到的資料攤在她面前。
「你看完這些就明白了。附在你老公身上的,是個幾百年前的頂級建築師,叫墨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