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死_第1章 一個女人來找我算命
一個女人來找我算命。她張口第一句話就是:我老公什麼時候能死?
1.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時,帶進來一股深秋的寒意。
來人是個女人,三十歲上下,衣著考究但髮絲凌亂。
她沒有看店裡的陳設,徑直走到我的紅木長桌前坐下,把一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紅紙拍在桌面上。
動作極重,震得筆架上的狼毫微微晃動。
我放下手裡的《滴天髓》,抬起頭。
「看事?」我問。
女人死死盯著我,聲音沙啞,像是吞過一把粗礪的沙子。
「算命。我要你算算,我老公什麼時候能死?」
我不由得挑眉。
從業這麼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少。
倒也有一些人向我求問別人的壽命。
比如兒媳問婆婆,下屬問領導,小三問正妻......
不過一般人問這種事,都會先問東問西地拉扯一番,最後再委婉地問出口。
像這樣上來就問自己老公死期的,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我打量著她。面色青白,眼下烏青極重,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能斷裂。
「我是諮商師,不是刀手。」我指了指牆上的價目表,「如果只是為了詛咒發洩,出門左轉心理諮詢室。」
「我有錢。」
她從包裡掏出一沓現金,這一沓足有一萬,「不夠還有。我只要一個確切的時間。」
我沒看錢,視線落在那張紅紙上。
乾造:陳序。
字跡潦草,透著寫字人當時的慌亂。
職業習慣讓我伸手拿過紅紙。對於我這樣的技術流命理師來說,八字就是一個人在宇宙中的原始碼。
只要程式碼還在執行,就沒有解不開的 Bug。
「先說好,生死有命。
」我鋪開排盤紙,「我只能看數,不能改數。」
女人沒說話,只是從包裡摸出一根女士香菸,手抖得點了幾次火才點燃。
我提起筆,快速在紙上排出陳序的四柱。
癸水日元,生於申月。
金水相涵,格局清奇。
這八字一看就是上等命格。月令正印得力,日坐貴人,且年柱透出食神。
這種配置,通常意味著命主才華橫溢,且性情仁厚寬和,絕非奸惡之徒。
我又細推了大運。
目前正行丁未大運,火土相生,正是事業財運起飛的黃金期。
別說「死期」,這根本就是鴻運當頭的徵兆。
我眉頭皺起,反覆核算了三遍才確定無誤。
「這八字不對勁。」我放下筆,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女人吐出一口菸圈,冷笑一聲,「怎麼,算不出來?」
「不是算不出,是太好了。」
我指著排盤紙上的符號解釋:「你看,這叫『印綬護身』,又見『食神吐秀』。
這人不僅身體健康,而且最近半年應該有大財進賬,或者在專業領域有極大的突破。」
我抬頭看她:「從命理邏輯上看,他現在的生命力比你我都旺盛。別說死,連場大病都難。」
所謂玄學,不過是古人總結的大資料模型。
模型顯示「執行良好」,那現實就不該出現致命錯誤。
除非,有人改了程式碼。
或者,這根本不是同一個人的程式碼。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決定先斷前事。
這是行規,也是校準座標的過程。如果過去的事情對不上,那未來的預測就毫無意義。
「我們對一下資訊。」
我看著紙上的干支,「陳序,28 歲。出身普通,但祖上有德。他是家中獨子,學歷很高,至少是 985 碩士起步,大機率從事科研、藝術或者設計類工作。
」
女人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是。」
「2018 年戊戌,紅鸞星動,這一年你們確立關係或者是結婚。」
「確立關係。」她簡短回答。
「2021 年辛丑,他事業上有一次大挫折,應該是懷才不遇,甚至動過轉行的念頭。但你一直支援他,這一年你們雖然苦,但感情最深。」
女人的眼眶瞬間紅了,菸灰落在昂貴的風衣上也沒察覺。
「對。」聲音裡帶著顫抖。
「性格方面,此人溫文爾雅,極重感情。雖然不善言辭,但內心細膩,是個典型的......」
我想用「暖男」這個詞,但覺得太俗,便改口道,「是個典型的君子。」
全中。
我心裡有了底。既然前事嚴絲合縫,那我的推演就沒有錯。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她,「既然過去都對,那我的結論也不會錯。陳序現在正處於人生巔峰,命格仁厚,絕無橫死之象。」
「啪!」
女人猛地把菸頭按滅在我的硯臺裡,火星在墨汁中嘶啦一聲熄滅。
「錯了。」
林晚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張精緻卻憔悴的臉逼近我。
「你說的那個陳序,半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微微後仰,「林女士,八字不會騙人。」
「八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聲音尖利,像是緊繃的琴絃終於崩斷,「你說他溫文爾雅?現在的他,每天半夜對著鏡子胡言亂語!」
「你說他正行旺運?」
林晚顫抖著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懟到我面前。
照片很模糊,偷拍視角。
一個男人趴在書桌前,頭髮凌亂,表情詭異。
而那雙眼睛,在那一瞬間被閃光燈捕捉到。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瞳孔。
瞳仁極小,周圍全是眼白,透著一股森冷的死氣,和一種......詭異的嘲弄。
「這就是你說的君子?」林晚淚水奪眶而出,「他以前連衣服都不捨得讓我洗!現在他會在半夜掐著我的脖子,問我為什麼還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