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江南_第6章 轉機初現
第6章 轉機初現
八月的蘇州，秋老虎肆虐。江晚晴坐在繡架前，手中的嫁衣已經完工，那大紅的顏色在燭光下像血一樣刺目。距離婚期只剩七天了，而秋闈放榜的日子就在明天。
”小姐，吃點東西吧。」春杏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眼圈紅紅的，「您都瘦了一圈了。」
江晚晴搖搖頭。這些日子她幾乎滴水未進，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江夫人心疼得要命，卻以為是女兒即將出閣的緊張，卻不知她是在為另一個人牽腸掛肚。
”春杏，」江晚晴的聲音沙啞，「沈公子...有訊息嗎？」
春杏猶豫了一下：「奴婢聽說...放榜就在明日辰時。沈公子這些日子都在書院等訊息...」
江晚晴閉上眼睛。明天，一切都將見分曉。若是沈硯之中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落榜...
她不敢想。
當夜，江晚晴做了一個夢。夢裡沈硯之穿著大紅官服來迎娶她，可轉眼間官服就變成了囚衣，而她穿著嫁衣被強行塞進了花轎...
驚醒時，天已微明。江晚晴匆匆梳洗，藉口去寒山寺進香，再次溜出了江府。
放榜的地點在蘇州府衙前的廣場。江晚晴到的時候，那裡已經人山人海。她擠在人群中，心跳如鼓，眼睛死死盯著那張還未貼出的榜單。
沈硯之也在人群中。一個月不見，他更加清瘦了，但眼睛依然明亮。看到江晚晴時，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榜單貼出來了！
江晚晴被擠得東倒西歪，卻固執地往前擠。她的心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膛，耳邊嗡嗡作響。
”中了！中了！」有人歡呼。
”沈硯之！蘇州沈硯之！第三名！」
江晚晴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看到沈硯之站在人群中，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最後是深深的釋然。
第三名！江南鄉試第三名！
沈硯之也看到了她。隔著人山人海，兩人的目光相遇。那一刻，江晚晴覺得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值得了。
但喜悅很快就被現實沖淡了。江晚晴知道，就算沈硯之中舉，要對抗張家依然困難重重。張家不僅有錢，現在還有知府撐腰。
放榜後，沈硯之被眾人簇擁著，一時脫不開身。江晚晴只好先回江府，心中盤算著該如何將這個訊息告訴父親。
然而，她剛回到江府，就發現氣氛不對。江遠山正在正廳接待一位貴客——一位身著官服的老者。
”晚晴，快來見過林山長。」江遠山的語氣中帶著難得的客氣。
江晚晴行禮後，林山長笑呵呵地說：「江小姐，老朽今日是來道喜的。」
江晚晴心中一動：「林山長說的是...」
「沈硯之，江小姐應該認識吧？」林山長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今科鄉試第三名，老朽的得意門生。」
江遠山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當然知道沈硯之，也知道女兒最近常去書院。但作為商人，他更看重的是實際利益。
「沈公子才華橫溢，老朽想著...」林山長頓了頓，「或許可以與江家結個親？」
江遠山乾笑兩聲：「林山長說笑了，小女已經許配給張家了...」
「張家？」林山長挑了挑眉，「就是那個張三公子？江兄莫不是在說笑？」
江遠山的臉色有些難看。林山長雖然在野，但在士林中聲望極高，連知府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江兄，」林山長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老朽今日來，是代表蘇州士林。沈硯之今科中了第三名，明年春闈必能高中。這樣的乘龍快婿，江兄難道不動心？」
江遠山猶豫了。他當然知道沈硯之的才華，但張家的聘禮實在誘人...
就在這時，又一位貴客到訪——蘇州知府周大人。
”江兄，大喜啊！」周大人一進門就笑呵呵地說，「令嬡真是好福氣！」
江遠山連忙迎上去：「周大人此話怎講？」
「今科鄉試第三名沈硯之，剛剛向本官遞了帖子，說是要求娶令嬡！」周大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江晚晴的心跳幾乎要停止。沈硯之...他竟然直接去找知府了？
江遠山的臉色變得十分精彩。他看看林山長，又看看周大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江兄，」周大人壓低聲音，「張家那邊...本官可以幫你周旋。沈硯之今科中了第三名，明年春闈必中進士，到時候就是朝廷命官了。這樣的女婿，可比張家那個紈絝子弟強多了！」
林山長也開口：「江兄，老朽說句不中聽的話。張家雖然有錢，但終究是商賈之家。沈硯之卻是正兒八經的舉人，明年就是進士。這樣的門第，可不是張家能比的。」
江遠山動搖了。作為商人，他當然會權衡利弊。張家有錢，但沈硯之有功名。更何況，現在連知府都站在沈硯之這邊...
「這...」江遠山猶豫道，「張家那邊...」
「張家那邊，本官自會處理。」周大人拍著胸脯保證，「江兄放心，本官一定給你個滿意的交代！」
江晚晴站在一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竟然出現了這樣的轉機！沈硯之不僅中了舉，還得到了林山長和知府的支援！
當夜，江晚晴再次見到了沈硯之。這次是在江府的書房，江遠山”召見”了他。
沈硯之穿著嶄新的舉人服，雖然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不同了。他恭敬地向江遠山行禮，舉止得體，談吐不凡。
「沈賢侄不必多禮。」江遠山的語氣明顯客氣了許多，「聽林山長說，賢侄對小女...」
「晚輩傾慕江小姐已久。」沈硯之坦然道，「今科僥倖得中，特來求娶。」
江遠山打量著沈硯之。這個年輕人雖然出身寒微，但才華橫溢，又有林山長和知府撐腰，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賢侄有所不知，」江遠山嘆了口氣，「小女已經許配給張家...」
「晚輩知道。」沈硯之不卑不亢，「但晚輩相信，江伯父是明白人。張家雖然有錢，但張三公子的品行...想必江伯父也有所耳聞。」
江遠山臉色微變。他當然知道張三公子的惡名，只是之前被張家的聘禮迷了眼。
「賢侄可有把握明年春闈...」
「晚輩不敢保證。」沈硯之坦然道，「但晚輩可以保證，無論春闈結果如何，都會善待江小姐，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江遠山沉默了很久。最終，他嘆了口氣：「賢侄容我考慮考慮。」
沈硯之離開後，江遠山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作為商人，他當然會權衡利弊。張家雖然有錢，但沈硯之有功名，有前途，還有士林的支援。更重要的是，女兒明顯心有所屬...
第二日，江府上下都在議論這件突如其來的變故。張家人得知訊息後，果然大發雷霆，但礙於知府的面子，又不敢太過分。
江晚晴被叫到了正廳。江遠山看著她，第一次用商量的語氣問：「晚晴，你...你怎麼想？」
江晚晴跪了下來：「女兒...女兒願意嫁給沈公子。」
江遠山嘆了口氣：「張家那邊...」
「女兒寧願嫁給一個真心相待的舉人，也不願嫁給一個紈絝子弟。」江晚晴堅定地說。
江遠山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親自去見了張家，退還了聘禮，雖然賠了一大筆錢，但換來了一個前途無量的女婿。
訊息傳出，整個蘇州城都轟動了。一個落魄書生，憑藉自己的才華，竟然打敗了富可敵國的張家，贏得了美人心。這段佳話很快就傳遍了江南，成為街頭巷尾的美談。
而江晚晴，終於等來了她的轉機。距離婚期還有七天，她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