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江南_第5章 抗爭與掙扎
第5章 抗爭與掙扎
七月的蘇州熱得像蒸籠。江晚晴坐在繡架前，手中的銀針機械地上下翻飛，卻早已心不在焉。嫁衣已經繡了大半，那大紅的綢緞在燭光下刺目得讓她眼睛發疼。距離婚期只剩一個月了，而沈硯之那邊卻遲遲沒有訊息。
”小姐，沈公子來信了！”春杏悄悄溜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江晚晴幾乎是搶過來的。紙條上是沈硯之熟悉的字跡：”秋闈在即，勿念。一切皆好。硯之。”短短十幾個字，卻讓她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他還說什麼了？」江晚晴急切地問。
春杏搖頭：”送信的小廝說，沈公子這些日子都在書院苦讀，幾乎足不出戶。林山長還誇他文章作得好，說是有望中舉呢。”
江晚晴將紙條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離沈硯之更近一些。這一個月來，她度日如年。張家的人幾乎天天來催婚，而父親江遠山的態度也越來越強硬。
”晚晴！”江夫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快些準備，張夫人今日要來試喜服！”
江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迅速將紙條藏進妝奩的最底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換上得體的笑容。
正廳裡，張夫人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正和江夫人說笑。看到江晚晴進來，張夫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哎呦，我們未來的三少奶奶真是越來越標緻了！”
江晚晴強忍著心中的厭惡，向張夫人行禮。張夫人卻拉著她的手不放，上下打量著：”這身段，這模樣，配我們家三兒真是天作之合！”
”張夫人過獎了。」江晚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試喜服的過程像是一場酷刑。大紅的嫁衣一層層套在她身上，金線繡的鳳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張夫人喋喋不休地說著婚禮的細節，什麼八抬大轎，什麼十里紅妝，什麼流水席要擺三天三夜...
江晚晴機械地點頭，心中卻在盤算著時間。秋闈還有半個月，而婚期就在秋闈後十天。沈硯之，你一定要成功...
試完喜服，江晚晴藉口頭疼回了繡房。春杏看她臉色不好，連忙倒了杯茶：”小姐，您要保重身子啊。沈公子一定會成功的，您要相信...」
”春杏，」江晚晴突然抓住丫鬟的手，「如果...如果沈公子真的中了舉，父親會改變主意嗎？」
春杏猶豫了一下：「小姐，奴婢不敢說...但張家確實財大勢大，沈公子就算中了舉，也不過是個舉人...」
江晚晴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春杏說的是實話。在這個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而張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當夜，江晚晴輾轉難眠。她起身點亮蠟燭，拿出那枚銅錢反覆摩挲。銅錢的邊緣已經被她磨得發亮，而”永結同心”四個字卻依然清晰如初。
窗外，一輪殘月冷冷地照著蘇州城。江晚晴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日一早，她盛裝打扮，主動去給江遠山請安。
”父親，」她盈盈下拜，「女兒有一事相求。」
江遠山正在看賬本，聞言抬頭：「什麼事？」
”女兒想去寒山寺進香。」江晚晴的聲音平靜，「為婚事祈福。」
江遠山滿意地點頭：「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去吧，多帶些人。」
江晚晴謝過父親，回到繡房後立刻寫了一封信讓春杏送去書院。信上只有一句話：”明日辰時，寒山寺後山，老地方見。”
老地方是他們這一個月來偷偷見面的地方——寒山寺後山的一片杏林。那裡偏僻幽靜，鮮有人至。
次日，江晚晴藉口進香，帶著春杏和幾個家丁出了門。到了寒山寺，她讓春杏引開家丁，自己悄悄溜到了後山。
沈硯之已經在那裡等候。一個月不見，他清瘦了許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些日子都沒有好好休息。但看到江晚晴時，他的眼睛依然亮了起來。
”晚晴！」他快步迎上來，卻在距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你瘦了。」
江晚晴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她撲進沈硯之懷裡，緊緊抱住他：「硯之，我受不了了...」
沈硯之輕輕拍著她的背：「別怕，再堅持半個月...」
”我等不了了！」江晚晴哭喊道，「張家天天來人，父親已經定了婚期...就在秋闈後十天...」
沈硯之的身體僵住了。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就算他能中舉，也沒有時間去改變什麼了。
”我們...逃走吧。」江晚晴再次提出這個建議，「現在就走，去杭州，去南京，去哪裡都行...」
沈硯之沉默了很久。他當然想帶她走，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讓她揹負私奔的罵名，不能讓她失去家人。
”晚晴，」他捧起她的臉，「你聽我說。還有半個月，我一定會想辦法...」
”什麼辦法？」江晚晴絕望地問，「你能有什麼辦法？張家財大勢大，就算你真的中了舉...」
沈硯之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林山長給我的推薦信。他說我的文章確實不錯，若是能中舉，他願意為我作保，向令尊提親。」
江晚晴接過信，手一直在發抖。林山長在蘇州德高望重，若是他出面...
”可是...」她還是不放心，「萬一...」
”沒有萬一。」沈硯之堅定地說，「晚晴，相信我。這半個月，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放棄。好嗎？」
江晚晴望著他疲憊卻堅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兩人連忙分開，江晚晴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
”小姐！”春杏的聲音傳來，「老爺派人來催了！」
江晚晴最後看了沈硯之一眼，匆匆說道：「我等你。」
回到江府，江晚晴發現氣氛有些不對。江遠山正在正廳接待一位貴客——蘇州知府周大人。
”晚晴，快來見過周大人。」江遠山的語氣中帶著難得的喜氣。
江晚晴行禮後，周大人笑呵呵地說：「江小姐果然端莊賢淑。張家的三公子真是好福氣啊！」
江晚晴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原來張家連知府都搬出來了，這是要逼她不得不從。
「周大人過獎了。」江晚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江兄好福氣啊！」周大人對江遠山說，「張家與知府衙門也有些交情，到時候婚禮，本官定當親自到場祝賀！」
江遠山笑得合不攏嘴：「承蒙周大人抬愛，小女真是三生有幸！」
江晚晴藉口身體不適回了繡房。她知道，事情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張家不僅有錢，現在連官府都站在他們那邊。沈硯之就算真的中了舉，又能如何？
當夜，江晚晴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穿著大紅嫁衣，卻怎麼也找不到沈硯之。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卻只看到張府的大門越來越近...
驚醒時，她的枕巾已經被淚水浸溼。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秋闈就在明天，而婚期也越來越近。
江晚晴起身，將那枚銅錢系在脖子上，藏在衣領最裡面。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會放棄。就算要與全世界為敵，她也要為自己的幸福抗爭到底。
這一日，江府上下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婚禮做準備。大紅的燈籠掛滿了整個院子，喜字貼得到處都是。江晚晴像個木偶一樣任由丫鬟們擺佈，心中卻在默默計算著時間。
沈硯之，你一定要成功。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禱。為了他們的未來，為了他們的愛情，為了那個還未實現的誓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