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江南_第3章 私定終身
第3章 私定終身
江南的春雨總是來得毫無預兆。江晚晴坐在書院的迴廊下，望著雨絲斜斜地穿過杏樹的枝椏。自從那日在書院重逢沈硯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他們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每三日一次的詩詞課上，她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而他總會在課間經過小院，有時帶著一卷新書，有時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江小姐今日來得早。”柳先生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江晚晴連忙起身行禮。這些日子，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去書院的日子。不是為了那些詩詞歌賦，而是為了那短暫卻珍貴的相遇。
今日的課講的是《詩經·蒹葭》。當柳先生唸到”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時，江晚晴的心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她想起了沈硯之，想起了他站在杏花樹下，手中拿著那方繡著並蒂蓮的錦帕時的模樣。
課間休息時，江晚晴照例走到院中。春雨已經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她看到沈硯之站在不遠處的月洞門前，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沈公子。”她輕聲喚道。
沈硯之轉身，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快步走過來，卻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江小姐。”他拱手為禮，聲音比往日更低了些，”在下...有樣東西想請江小姐過目。”
江晚晴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看到沈硯之從袖中取出一卷宣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是一幅畫，畫上的杏花比燈市那日更加生動，花瓣上還帶著晨露，彷彿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這是...」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畫紙。
”那日燈市匆忙，未能好好作畫。”沈硯之低聲道，”這些日子...在下一直在想，若是江小姐不嫌棄...」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江晚晴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畫上的杏花樹下，隱約可見一個女子的身影，雖然只是寥寥幾筆，卻神似她的輪廓。
”沈公子...」江晚晴的聲音有些發抖，”這畫...」
”在下僭越了。”沈硯之突然意識到什麼，慌忙要將畫收起，”江小姐身份尊貴，在下...」
”不。”江晚晴突然伸手按住了畫紙，”我很喜歡。”
兩人的手指在畫紙上輕輕相觸，又迅速分開。沈硯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光彩，而江晚晴的臉已經紅得像天邊的晚霞。
”江小姐...」沈硯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在下...在下傾慕小姐已久。”
江晚晴的心跳幾乎要衝出胸膛。她望著沈硯之，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突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的輾轉反側都有了意義。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輕聲問。
”燈市那日。”沈硯之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小姐男裝而來，卻在接過畫時紅了耳根。那一刻，在下就知道...」
江晚晴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心事會這樣被直白地說出來。
”可是...」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憂慮，”我父親...」
”我知道。”沈硯之苦笑，”江家絲綢巨賈，而我...」
”我不在乎！」江晚晴突然提高了聲音，隨即又壓低，”我...我只是...」
沈硯之望著她，眼中滿是溫柔：”在下明白小姐的顧慮。只是...在下想告訴小姐，在下已決意參加今年的秋闈。若是...若是能僥倖中舉...」
他的話給了江晚晴一線希望。她當然知道科舉之路有多艱難，但沈硯之的才華她是見識過的。若是真的能金榜題名...
”我等你。”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卻重若千鈞。
沈硯之的眼中突然綻放出異樣的光彩。他向前一步，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個荷包：”這是...在下親手做的。江小姐若是不嫌棄...」
江晚晴接過荷包，發現上面繡著一枝小小的杏花，針腳雖然略顯生澀，卻一針一線都透著心意。荷包裡裝著幾片曬乾的杏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我...我也有東西給你。”江晚晴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開啟來是一方印章，上面刻著”硯之”二字，用的是她最拿手的小篆。
沈硯之接過印章，指尖微微發抖：”這是...」
”我刻的。”江晚晴輕聲道，”想著...總該有個信物。”
兩人相視而笑，這一刻，所有的門第差異，所有的世俗阻礙，都暫時被拋在了腦後。沈硯之突然從懷中取出那方錦帕——江晚晴那日掉落的，他一直隨身帶著。
”這個...」他低聲道，”在下一直帶在身邊。想著...總有一日要親手還給小姐。”
江晚晴接過錦帕，發現上面多了兩行小字：”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正是沈硯之的字跡。
”這是...」她的聲音哽咽了。
”在下拙作。”沈硯之輕聲道，”若是...若是小姐不嫌棄，在下...」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江晚晴突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這個大膽的舉動讓沈硯之整個人都僵住了，但很快，他就小心翼翼地回抱了她。
”我等你。”江晚晴在他耳邊輕聲重複，”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沈硯之的身體微微發抖。他鬆開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這是...在下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江小姐...」
江晚晴接過銅錢，發現上面刻著”永結同心”四個字。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在沈硯之的手背上。
”我們...」沈硯之的聲音哽咽，”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江晚晴點頭，將銅錢緊緊攥在手心：”說定了。”
這一刻，春雨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兩人身上。杏花的花瓣隨風飄落，像是一場無聲的祝福。沒有人知道這個春日的午後發生了什麼，只有那枝繡在荷包上的杏花，和刻在印章上的名字，見證著兩顆年輕的心許下的誓言。
”我該回去了。”江晚晴輕聲道，”父親...」
”我明白。”沈硯之溫柔地看著她，”在下...在下會努力的。為了小姐，也為了自己。”
江晚晴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向課堂跑去。她的心從未如此輕盈過，彷彿整個人都要飛起來。袖中的銅錢沉甸甸的，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而沈硯之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手中緊緊攥著那方印章。他的眼中不再是苦澀和無奈，而是充滿了希望和決心。
這一日，紫陽書院的杏花開得格外燦爛。沒有人知道，在這片花海中，有一對年輕的男女，用一枚銅錢和一方印章，許下了他們此生的第一個誓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