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長安：仵作驚鴻_第8章 洗冤昭雪
第8章 洗冤昭雪
一年後，長安城西新開了一家茶館，名叫”鶴音小築”。茶館不大，卻佈置得雅緻溫馨，門口掛著兩盞繪有仙鶴的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曳。
沈青芷穿著淡青色的衣裙，正在櫃檯後煮茶。她的髮髻簡單地挽起，插著一支銀簪，整個人看起來溫婉了許多。蕭庭淵從後廚走出來，手裡端著剛蒸好的桂花糕。
”娘子，茶煮好了嗎？”他笑著問，聲音裡帶著寵溺。
”好了，就等你了。”沈青芷回頭一笑，眼角已經有了淡淡的笑紋，卻更添幾分成熟的風韻。
茶館裡坐著幾個熟客，都是附近的街坊。王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龍井，正和鄰桌的老李頭下著象棋。
”沈娘子，再來一壺碧螺春！”有人喊道。
”來了！”沈青芷應著，動作麻利地添茶倒水。
蕭庭淵將桂花糕放在櫃檯上的小碟裡，順手擦了擦沈青芷額頭的細汗：”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不累。”沈青芷搖頭，”今天生意好，我高興。”
自從鶴音教案了結後，蕭庭淵就辭去了大理寺的職務，和沈青芷一起開了這家茶館。日子雖然平淡，卻充滿了煙火氣。沈青芷終於實現了父親的願望，不再與屍體和鮮血為伴，而是每天聽著客人們的歡聲笑語。
”沈娘子，聽說今天是你父親的忌日？”王伯突然問道。
沈青芷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微笑：”是啊，十年了。”
”要不要歇業一天，去祭拜一下？”老李頭關切地問。
”不用了。”沈青芷搖頭，”父親生前最愛熱鬧，看到茶館這麼紅火，他一定很高興。”
蕭庭淵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下午我陪你去墓園，帶上他最愛喝的龍井。”
”好。”沈青芷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午後，茶館客人漸少。沈青芷和蕭庭淵收拾好茶具，關上門，帶著準備好的祭品去了城西的墓園。
沈仵作的墓前，已經有人放了一束白菊。沈青芷蹲下身，將龍井茶灑在墓前：”父親，女兒來看您了。鶴音教已經覆滅，您的冤屈也洗清了。女兒現在很好，您不用擔心。”
蕭庭淵將桂花糕放在墓前：”岳父大人，我答應過您，會好好照顧青芷。現在，我可以驕傲地說，我做到了。”
一陣微風吹過，墓旁的竹葉沙沙作響，像是沈仵作在回應。
”父親，您看到了嗎？”沈青芷輕聲說，”女兒現在很幸福。”
回到茶館，兩人開始準備晚上的生意。沈青芷突然發現櫃檯角落裡多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沈青芷親啟”，字跡蒼勁有力。
她拆開信，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鶴音已散，真相大白，沈家忠魂，終得安息。——一個老朋友”
沈青芷的手微微發抖。這個字跡，她太熟悉了，是父親生前的好友，也是當年唯一為她父親說過話的官員。原來，他一直都在關注著這個案子。
”怎麼了？”蕭庭淵關切地問。
”沒什麼。”沈青芷將信收好，”一個老朋友的祝福。”
傍晚時分，茶館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大理寺的新任捕頭，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眼間依稀有幾分蕭庭淵當年的影子。
”沈娘子，蕭大哥。”年輕人恭敬地行禮，”晚輩奉命來請二位去大理寺，有要事相商。”
”什麼事？”蕭庭淵問。
”城西又發現了一具無名屍體，死因蹊蹺，想請沈娘子...”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您現在不做這個了，但實在是沒有辦法...”
沈青芷和蕭庭淵對視一眼，都笑了。
”走吧。”沈青芷解下圍裙，”最後一次。”
來到大理寺，沈青芷看到了那具屍體。死者是個中年男子，脖子上有一道極細的勒痕，和十五年前的案子一模一樣。
”這...”沈青芷皺眉，”不可能，鶴音教已經覆滅了。”
”但兇手的手法，和當年如出一轍。”年輕捕頭說。
沈青芷仔細檢查了屍體，突然發現了一個細節——死者的指甲縫裡，有一根極細的琴絃，不是冰蠶絲，而是普通的絲線。
”不是鶴音教。”她肯定地說，”是模仿作案。”
”模仿？”
”對，有人想借鶴音教的名義，掩蓋真正的殺人動機。”沈青芷分析道，”真正的鶴音教，從不用普通絲線。”
年輕捕頭恍然大悟：”多謝沈娘子指點！”
離開大理寺時，天已經黑了。沈青芷和蕭庭淵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花又開始飄落。
”沒想到，最後還是破例了。”蕭庭淵笑著說。
”最後一次。”沈青芷強調，”以後，我只管煮茶賣茶。”
”好。”蕭庭淵握住她的手，”以後，我們只管過自己的小日子。”
回到茶館，兩人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是王伯。
”王伯，這麼晚了，有事嗎？”沈青芷問。
”沈娘子，蕭公子。”王伯笑眯眯地說，”我來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
”朝廷要為沈仵作平反了！”王伯興奮地說，”大理寺已經上奏，說當年沈仵作是被人誣陷的，現在要為他恢復名譽，還要在長安城立碑紀念！”
沈青芷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十五年了，父親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太好了...”她哽咽著說。
蕭庭淵將她摟入懷中：”岳父大人泉下有知，一定會很高興的。”
第二天，茶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今日歇業，沈仵作沉冤得雪，全家祭拜。”
沈青芷和蕭庭淵再次來到墓園，這次，墓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當年受過沈仵作恩惠的人，他們自發地來祭拜這位正直的仵作。
”沈仵作是個好人啊！”一個老婦人抹著眼淚，”當年我兒子的冤案，就是他幫忙查清的。”
”是啊，要不是沈仵作，我女兒就白死了。”另一個老人附和。
沈青芷看著這一幕，淚流滿面。原來，父親雖然走了，但他的精神卻一直活在人們心中。
午後，朝廷的使者來了，宣讀了為沈仵作平反的聖旨。沈青芷跪接聖旨，心中百感交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仵作沈某，忠直為國，蒙冤受屈，今特昭雪其冤，追封忠義郎，賜金百兩，以慰忠魂...”
沈青芷將聖旨供在父親的墓前，鄭重地磕了三個頭：”父親，您聽到了嗎？朝廷為您平反了！”
蕭庭淵也跪下：”岳父大人，您可以安心了。”
傍晚時分，兩人回到茶館。沈青芷將父親的牌位請到了茶館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清晨都會為他上香。
”以後，這裡就是父親的家。”她說，”他會看著我們，保佑我們。”
蕭庭淵點頭：”以後，我們每年都會在這裡，陪岳父喝茶，聽他說書，好嗎？”
”好。”沈青芷微笑，”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茶館重新開業的那天，生意格外紅火。街坊鄰居們都來捧場，就連大理寺的新任捕頭也來了。
”沈娘子，蕭大哥。”年輕捕頭恭敬地說，”以後這長安城的安寧，還要靠二位多多指點。”
”我們只管賣茶。”沈青芷笑著說，”破案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但沈仵作的精神，我們會永遠傳承下去。”年輕捕頭鄭重地說。
沈青芷看著熱鬧的場面，突然想起了父親曾經說過的話：”青芷，記住，無論做什麼，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茶館打烊後，沈青芷和蕭庭淵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蕭庭淵。”她突然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陪我走過這十五年，謝謝你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等待的愛情。”
蕭庭淵握住她的手：”是我該謝謝你，讓我有機會贖罪，有機會重新開始。”
沈青芷靠在他肩上：”以後，我們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好嗎？”
”好。”蕭庭淵點頭，”平平淡淡，就是最大的幸福。”
遠處，長安城的鐘聲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沈青芷靠在蕭庭淵懷裡，第一次感到，原來幸福可以這麼簡單。
十五年的冤案，終於畫上了句號。沈仵作的忠魂，終於得到了安息。而沈青芷和蕭庭淵，也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茶館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對過往的告別，也像是對未來的祝福。
從此，長安城多了一家小小的茶館，茶館裡有一個溫婉的老闆娘，和一個溫柔的老闆。他們每天煮茶賣茶，聽客人們聊天說笑，過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偶爾，會有客人問起牆上掛著的鶴音琴，沈青芷就會微笑著說：”那是我父親留下的，現在，它只是件普通的樂器了。”
而蕭庭淵會補充：”它見證了我們的愛情，也見證了正義的勝利。”
夜深了，茶館打烊了。沈青芷和蕭庭淵相擁而眠，夢裡，沈仵作微笑著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
十五年的等待，終於換來了這一刻的安寧。
從此，長安城再無鶴音教的陰影，只有鶴音小築裡飄出的茶香，和一對平凡夫妻的幸福生活。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