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長安:仵作驚鴻_第1章 屍語驚夢
第1章 屍語驚夢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長安城洗刷乾淨。
沈青芷蹲在屍體旁,油紙傘擋不住斜雨,她的袖口已經溼了一片。死者面朝下趴在亂葬崗的泥水裡,一身粗布衣裳被雨水泡得發脹,露出的小臂上有幾道奇怪的淤青。
“轉過來。”她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
身後的老仵作王伯嘆了口氣:“沈姑娘,這案子大理寺已經驗過了,說是醉酒後失足摔死...”
“屍體不會說謊,但人會。”沈青芷沒抬頭,手指輕輕撥開死者的頭髮,“王伯,幫我把他翻過來。”
兩具屍體被雨水沖刷得冰涼,翻過來時發出輕微的“咕咚”一聲。死者的臉已經泡得發白,但沈青芷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的脖子上——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勒痕,被衣領遮住了大半。
“不是摔死。”她篤定地說,“是被人勒死後再搬到這裡來的。”
王伯倒吸一口冷氣:“可是大理寺的蕭捕頭親自驗過...”
“蕭庭淵?”沈青芷嘴角微勾,“那個自以為是的冰塊臉?”
她沒注意到身後雨幕中站著一個人。蕭庭淵站在三丈外,雨水順著他的斗笠滴落,在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他本是來確認這具無名屍體的身份,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評價。
沈青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她自制的驗屍工具。她取出一根銀針,在死者頸部的勒痕處輕輕一刺。
“勒痕呈環形,寬約兩指,邊緣有生活反應,說明是生前所致。”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王伯上課,“但奇怪的是...”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在死者的衣領內側,有一個極小的刺繡——一隻展翅的鶴,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這個圖案她太熟悉了,十五年前,父親被帶走前最後驗的那具屍體上,也有同樣的標記。
“王伯,”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去查查最近三個月,長安城裡有多少具無名屍體。”
“沈姑娘...”王伯欲言又止。
“快去。”沈青芷站起身,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她沒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那個鶴形刺繡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刻意塵封的記憶。
父親死前最後那句話在她耳邊響起:“青芷,記住,鶴紋不是普通的刺繡,它代表著...”話沒說完,父親就被帶走了。第二天,人們在護城河裡發現了他的屍體,仵作驗屍的結果是——畏罪自殺。
“沈青芷。”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轉身,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雨幕中。斗笠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和緊抿的薄唇。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像是刀削斧鑿般的輪廓。
“蕭捕頭。”她微微頷首,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來確認你的“醉酒後失足摔死”?”
蕭庭淵沒理會她的諷刺,目光落在屍體上:“你發現了什麼?”
“發現你驗屍的水平有待提高。”沈青芷蹲下身,指著死者脖子上的勒痕,“這是被人用細繩勒死的,死亡時間應該在昨夜子時到丑時之間。兇手很小心,勒痕被衣領遮住了,但逃不過專業的眼睛。”
蕭庭淵蹲下身,雨水順著他的斗笠滴在屍體旁。他看得很仔細,甚至伸手撥開了死者的衣領。
“你說得對。”他承認得乾脆,“是我疏忽了。”
沈青芷有些意外。她以為這個傳說中眼高於頂的蕭捕頭會繼續堅持己見。
“死者身份查到了嗎?”她問。
“沒有。”蕭庭淵搖頭,“但我在他鞋底發現了這個。”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小塊碎瓷片,上面有一個模糊的“鶴”字。
沈青芷的呼吸一滯。又是鶴。
“最近三個月,長安城裡出現了七具無名屍體。”蕭庭淵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具屍體上,都有這個鶴形標記。”
雨突然停了,但烏雲依舊低垂。沈青芷看著蕭庭淵掌心的瓷片,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裂。十五年了,她終於又見到了這個標記。
“我需要重新驗屍。”她聽見自己說。
“可以。”蕭庭淵點頭,“但要在我的監督下。”
沈青芷冷笑:“怕我破壞證據?”
“怕你像十五年前一樣,被人滅口。”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插進沈青芷的心臟。她猛地抬頭,對上了蕭庭淵的眼睛——那是一雙極黑的眸子,在昏暗的雨幕中亮得驚人。
“你知道些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知道沈仵作不是自殺。”蕭庭淵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查這件事。”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沈青芷看著地上的屍體,突然覺得這個雨夜格外漫長。十五年來,她第一次感到不再是一個人。
“王伯,”她提高聲音,“把屍體抬回停屍房,我要連夜驗屍。”
“沈姑娘,這不符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蕭庭淵突然開口,“我會向大理寺報備。”
沈青芷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傳說中不近人情的蕭捕頭,似乎和傳言不太一樣。
雨後的亂葬崗瀰漫著泥土和腐敗的氣息。沈青芷蹲下身,最後看了一眼死者脖子上的勒痕。這個鶴形標記像一道詛咒,纏繞了她十五年。但現在,它可能是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真相之門的鑰匙。
“蕭捕頭。”她站起身,油紙傘上的水珠滾落,“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你幫我查案,我幫你驗屍。”沈青芷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但有一條,關於鶴紋的事,你必須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蕭庭淵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芷以為他會拒絕。
“成交。”他終於開口,“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無論查到什麼,都要先告訴我。”蕭庭淵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這不是普通的命案,背後牽扯的,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深。”
沈青芷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這個鶴形標記,不僅僅與她父親的死有關,還可能牽扯到更大的秘密。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大理寺的衙役來了。沈青芷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轉身走向停屍房。她的背影在雨後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力量。
蕭庭淵站在原地,看著掌心的瓷片。十五年前,他還是一個剛入行的小捕快,親眼目睹了沈仵作被帶走的全過程。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案子不會那麼簡單。
而現在,沈青芷回來了,帶著她父親的驗屍技藝,和比父親更敏銳的直覺。蕭庭淵突然有種預感,這個案子會成為他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轉折點。
夜風拂過,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和亂葬崗的腐朽。蕭庭淵收起瓷片,大步走向停屍房。無論真相多麼殘酷,他們都已經沒有退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