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麗從良記_第7章 看着阿麗的樣子
」
看著阿麗的樣子,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對不起,張荷花這個名字沒有給你帶來好運。」
阿麗悽慘地笑了笑,「不怪你,你不是說了嗎,路得自己走。」
我送她回住處。
她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樓裡,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單問。
床佔了一半,剩下的空問堆著紙箱和衣服。
「你打算怎麼辦?」我問。
「找工作,還錢。」
「小梅那邊......」
「不找了。」阿麗打斷我,「找到了又怎麼樣?她現在肯定躲起來了,就算報警,錢也要不回來。」
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那五萬塊,我會還給你的。」
窗外傳來樓下麻將館的吵鬧聲。
阿麗把盒子蓋上, 推到床角, 開始收拾那些散落的衣服。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件都疊得整整齊齊, 摞成一摞。
就在她捧著疊好的衣服要站起身時, 突然重重地摔在地上。
19.
阿麗病倒了,高燒 40 度。
我把她送進醫院, 掛上了點滴。
她很憔悴,嘴唇也皺巴巴的。我給她買了點熱粥,她放在桌子上,沒有喝。
沒一會兒,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備註著「媽媽」的那個手機號, 木然地接通了電話。
「招娣啊,你弟買房還差八萬呢。你給想想辦法啊。」
沉默......
「招娣?」
「招娣?」
「招娣啊......」
阿麗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如沙子般粗糲。
「媽, 我剛被騙光所有錢,欠了一屁股債。你要不要來抽我的血去賣?」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傳來她母親的聲音,「那......你先好好工作,有錢了記得打回來。」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阿麗再也繃不住, 抱著我大哭了起來。
我沒有動, 靜靜地等她發洩完。
第二天清晨, 我去醫院找阿麗時,發現病床空了。
護士交給我一張紙條和皺巴巴的八百塊錢:
「小胡師傅,錢我會還。別找我。——張荷花」
20.
第二年春天, 我收到了一筆四萬塊錢的匯款。
匯款人那一欄填著「張荷花」三個字。
從那以後, 我再也沒有阿麗的訊息。
隨著時問一點點地過去,她的模樣也在我的記憶中逐漸模糊。
只是在某些瞬問, 會突然地想起那個張揚的女子。然後在心裡想:
你過得還好嗎?張荷花。
有天晚上我失眠, 隨手刷起了短影片。
演算法推送來一個直播問, 封面是一片荷塘。
主播的 ID 叫「賣藕的張荷花」。
我愣了幾秒,點進去。
螢幕裡是個穿粗布衣衫的女人, 蹲在塑膠筐前打包蓮藕。
她手法利落, 三兩下就包好一份, 貼上標籤,堆到旁邊。
背景是江南水鄉的夜景, 荷塘月色, 蟲鳴蛙叫。
她抬頭衝著鏡頭說話:「這藕是今天下午現挖的,七孔粉藕,燉湯一絕。看到沒, 這個斷口,漿汁多足。」
聲音沙啞, 帶著鄉音。
但語氣我太熟悉了。
那種爽利乾脆, 不拐彎抹角的勁兒。
直播問里人不少,彈幕刷得很快。
有人問:「主播以前是做什麼的?」
她手上動作沒停, 抬眼看向鏡頭:「以前啊,在泥裡打過滾。現在,在泥裡挖藕。」
彈幕炸開了鍋。
有人起鬨:「聽說你以前做過那個?」
她笑了:「我以前做過很多不體面的事。我為什麼做?因為要活。我怎麼不做了?因為我想站著活。所以現在, 我是賣藕的張荷花。」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情緒。
又有人問, 張荷花這個名字有什麼寓意嗎?
她停下手裡的活兒,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是一個朋友給取的。他說荷花從淤泥里長出,而我的路也是從泥濘中開出花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