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麗從良記_第4章 找人還是做美甲
「找人還是做美甲?」
櫃檯後的女人抬起頭,三十來歲,畫著精緻的眼線。
「找阿麗。」
她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隨即恢復職業表情。
「您是?」
「我是阿麗的朋友。」
女人打量我片刻,放下手裡的賬本,「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店裡其他幾個美甲師抬起頭,交換了個眼神,又低下去繼續忙活。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我往前走了兩步。
女人嘆了口氣,「您真是她朋友?」
我點頭。
她指了指角落的小桌。「坐吧。」
13.
「阿麗學得很認真。」
店長給我倒了杯水,「第一天來培訓,手都在抖,塗指甲油塗得到處都是。但她不怕丟人,反覆練,一練就是一整天。」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練習卡片,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假指甲,每個都塗著不同的顏色和圖案。
「這是她的作業。別人交五十個樣式,她交一百個。晚上店裡關門了,她還蹲在門口路燈底下練,說怕回去了沒地方弄。」
我接過那張卡片。
假指甲的邊緣都磨得很毛糙,顯然是反覆拆裝過的。
有幾個圖案歪歪扭扭,但越往後越工整,能看出明顯的進步。
「後來實習呢?」
店長的臉色暗下來。
「實習第三天,來了個男客人。」
她停頓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那男的一進門就認出她了。當著全店的人,說她以前是做那什麼的。」
我的手指收緊,卡片邊緣被捏出了摺痕。
「他女朋友當場尖叫,說不敢讓阿麗碰。其他客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店長揉了揉太陽穴,「我沒辦法,這是服務行業,口碑砸了就完了。」
我低著頭,看著阿麗付出了心血的練習卡。
她一定很傷心吧?
「她哭了嗎?」
店長搖頭。
「比哭還難受。她特別平靜,把工具一樣樣擦乾淨,碼得整整齊齊,連桌上的指甲油瓶都擺成一條直線。」
「我給她結了三天工資,她數都沒數就揣兜裡了。走之前還跟我說『謝謝店長教我手藝』。」
店長說到這裡,眼眶有點紅。
「我開店十年了,見過太多半途而廢的學徒。阿麗是我見過最拼的一個,偏偏......」
我走出美甲店,街上的霓虹燈已經亮了起來。
路邊的燒烤攤支起爐子,油煙味混著孜然的香氣飄過來。
我站在路口,看著車流人海,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阿麗,你往哪兒走了?
14.
很長一段時問,我都沒再見過阿麗。
直到有一天晚上。
我那天去吃宵夜,剛拐進巷子,就看見路邊多了個炒河粉的攤子。
鐵板上油花四濺,鍋鏟翻飛問,河粉在火舌裡翻滾。
攤主背對著我,扎著高馬尾,動作利落得很。
她把炒好的河粉裝進打包盒,遞給客人,轉身時我看清了她的臉。
是阿麗。
她愣了一下,手裡還拿著鍋鏟。我走過去,在小攤前坐下。
「炒一份,加蛋加肉。」
阿麗沒說話,轉身開始忙活。
火苗躥起來,照得她臉上油光發亮。
她把雞蛋打進鍋裡,鏟碎,加河粉,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
不到五分鐘,熱騰騰的河粉就擺在我面前。鍋氣很足,蔥花撒得滿滿當當。
我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手藝不錯。」
阿麗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接話。
「我去過那家美甲店。」我放下筷子。
阿麗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隨即繼續擦鐵板。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她聲音很平,「你不是說過嗎,人不可能一輩子倒黴。」
她把抹布扔進水桶裡,濺起水花。
「我現在挺好的,自己當老闆,想炒幾份炒幾份,沒人管得著。」
旁邊走過來一個佝僂的老太太,推著裝滿紙殼的三輪車。
阿麗招呼她:「劉婆婆,今天收工啦?」
老太太點點頭,掏出皺巴巴的五塊錢。
阿麗接過錢,炒了份河粉,裝盒的時候往裡頭多塞了個煎蛋。
「閨女,你這又多給了。」
「鍋底剩的,不要浪費。」阿麗把盒子遞過去。
老太太接過河粉,眼眶有點紅,「你心善,會有好報的。」
阿麗沒說話,轉身繼續收拾攤位。
15.
接下來的幾周,我偶爾會來夜市吃宵夜。
阿麗的生意越來越好,常有客人排隊等她炒河粉。有人說她這攤子分量足,有鍋氣,比那些網紅店強多了。
但也不總是順利。
有天晚上,我剛到攤前,就看見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站在那裡。
他穿著緊身 T 恤,露出紋身的胳膊,手裡拿著手機。
「阿麗,好久不見啊。」
男人笑得很油膩,「在這兒當老闆娘了?」
阿麗頭也不抬,繼續炒河粉。
「吃飯還是滾蛋,自己選。」
「哎喲,脾氣還這麼大。」
男人湊近了些,「要不要哥幾個捧捧場,給你介紹點生意?」
阿麗放下鍋鏟,叉著腰轉過身。
「你再不走,信不信我把這鍋油潑你臉上?」
男人訕訕地退了兩步,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阿麗抄起鐵勺,他立馬跑了。
周圍看熱鬧的客人散開,該吃吃該聊聊。
我注意到阿麗的手在抖,但她很快壓下去,繼續幹活。
轉折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是週五,夜市人最多的時候。
我剛吃完河粉準備走,就看見幾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晃到攤前。
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一看就不是善茬。